她礼貌地跟云草仙翁道别,一扭头,乌休棠那厮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师先雪连忙追上去,两人的身影没入光影中。
师先雪不知爬了多少级阶梯,她气喘吁吁拉住前人的衣袖,“我们还要爬多久啊?”
乌休棠任由她扯着袖子,抬头看了眼,“走了一半,你累了?”
师先雪抹了把汗,一屁股瘫坐在了台阶上不走了。
走了这么久路程才过半,为什么不能用飞的,这种时候这么老实就显得很傻。
乌休棠这次竟出奇的好说话,见她躺下来休息,往上走了两层折身坐下,还往嘴里丢了什么东西。
师先雪是个馋鬼,她虽然累,但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见乌休棠吃独食,立刻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伸手过去要:“你在吃什么?给我一口。”
见她都要喘不上来气了还有心情要吃的,乌休棠无语地牵动了下唇角,看着她晶亮带着期盼的眼眸沉默了会,将一袋子梅苏糖递了过去。
师先雪接过,开心地坐起来打开袋子,她捻起其中一枚,放在鼻尖仔细嗅了嗅。
是乌梅的味道,还有紫苏叶的香味,两种迥异的味道糅杂在一起,有点像是他身上的香甜味道。
师先雪想起那日他提起的梅苏糖。
她尝试着咬了一小口,随即皱起眉头艰难地咽了下去,入口酸甜,随之而来的苦涩蔓延开在整个口腔内,一股涩然的味道在味蕾炸开,舌面热辣辣地仿佛被尖利的东西刮过。
好像不止有乌梅和紫苏叶,还有其他辛辣的添加物。
但是,她又咬了枚,顿时感觉身体的疲累被一扫而空,就连脑子也清醒不少。
没一会儿功夫,师先雪竟然将一小袋子梅苏糖吃完了,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扭过身子仰起脸,“还有吗?”
“没有。”乌休棠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眼睫微微下垂,正好对上她惋惜的表情,“味道怎么样?”
师先雪:“还行,就是有些塞牙,这个是梅苏糖吗?你从哪里买的?”
乌休棠:“自己做的。”
师先雪谄媚:“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手艺。”
乌休棠:“治病的药,自然是自己做最放心。”
药?
师先雪狗叫出声。
她拎着空荡荡的袋子抖了抖,“这里面的是药?”
乌休棠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
她瞬间头也不晕了,腿也不麻了,爬起楼梯也有劲了,三两步迈上去恨不得拽住他胸前的衣服摇晃,“你给我吃的不是食物,而是药?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乌休棠视线淡淡的,语气比眼神更冷淡,“你又没问。”
也是哦。
可!
可她又没病,能蹦能跳能吃能睡健康的很,而且乌休棠吃了几颗而已,她吃的是整整一袋子啊,乱吃药是会死人的吧!
就算是不会死人也会有副作用吧?
啊啊啊啊!!!
她突然有点头晕,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好像肚子也有点疼。
不过……
好端端的,小反派为什么要吃药?
师先雪忍住想抠嗓子眼的冲动,踮起脚尖问道:“你生病了?”
她问这话时嗓音猛然拔高,不像是关心,分明是带着雀跃的试探。
乌休棠心胸狭窄地想,若是他回答的是肯定句,毫无疑问,她绝对会笑出声。
他没有理会,转身向上走去。
师先雪连忙跟上,小尾巴似的黏在他身后,不死心追问道:“你还没说呢,你生了什么病,会不会死啊?”
乌休棠被问烦了,猛地回头的动作把她吓了一跳。
他倾身掐住她的下巴,声色冷得如t 一泓冬日晨间山巅上涓涓流淌的飞泉,“你放心,死之前一定先杀了你。”
师先雪被他突然转身的动作吓了一跳,下巴被捏住,身子却重心不稳,前倾时双臂顺势揽住了他的腰。
他的腰好细哦,再往下摸摸。
师先雪露出痴汉笑:“好翘哦,好喜欢。”
乌休棠:“……”
他明显感觉到了那只居心不良的手在腰间来回暧昧地摸索,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把她突然说兴奋了,或是,仗着如今两人共命,他无法立刻杀死她,竟一点都不害怕他。
面对赤裸直白的威胁,她竟还嬉皮笑脸跟他插科打诨。
“师先雪。”
他咬牙吐出这几个字,似是要将她活生生撕碎,“你能不能有点廉耻之心!”
察觉到乌休棠的杀心,师先雪遗憾地收回手,她嘟囔道:“翘还不让人说了。”
“师先雪!”
“好了好了你不喜欢就不说了嘛。”师先雪往上迈了几步阶梯,又忍不住回头嘴欠,“那我又没诋毁你,我这是夸你,身材好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你这么保守做什么,我还没伸进去摸呢!”
撩完掉头就跑,急的好似身后有凶狠的洪水猛兽追赶。
自然也没看到少年耳根迅速蔓延的微妙绯色。
第13章 血月秘境(八) 你要挑战我的人性吗?……
刚抵达第三秘境的入口,一抹刺鼻的硫磺味便迎面袭来,师先雪捏着鼻子往乌休棠身后躲。
硫磺味刺鼻,岩浆自荒山顶部源源不断喷发而出,缓慢淌过山脉丘壑,蔓延至地表,从黑砖石下呼啸着涌进无尽地底,而枝干黑红相间的烬火神树便矗立在火山口,顺着岩浆的纹路悄无声息的占据了整座山间,它枝条柔软,不生花叶,满树挂着红彤彤的果子,随着火山喷发的剧烈震动,沉甸甸的果实掉入熔浆内。
除了地动岩浆,倒是没有看见火鹮鸟的踪影。
师先雪难受地捂着脸。
后背很快被汗液浸湿,涌动的血液里仿佛被点燃的火焰,高温炙烤几乎将身体里的水分烤干。
她望着那条陡峭狭窄而又岌岌可危的甬道以及如海浪汹涌随时准备冲上来吞噬她的火焰,果断往后倒退一大步,飘扬的裙幅擦过地面裂缝处。
少年脸色早已恢复如常,喉间溢出微不可闻的冷嗤,柳絮般轻飘飘丢进师先雪耳廓内,轻蔑地侧头睨了她眼,抱臂走上前查探敌情去了。
他那是什么看垃圾样的眼神?
是的,没错,她就是垃圾,所以他先上。
师先雪现在心态强大的可怕,她从善如流地躲在乌休棠身后龟缩起来,突然有股异常浓郁的烧焦味猛地窜进鼻子里。
怎么说呢?
那味道浓郁的仿佛是她自燃了般,师先雪热得大汗淋漓,眼珠子被这股温度烫的涨疼,开始四下逡巡起来。
乌休棠对身后之事浑然不觉,他眼神幽深地逡巡着唯一通向烬火神树的石阶,手掌一翻,两只银蝶自手心蹁跹化出,缓缓朝着那条石阶飞去。
巫赢早就嗅到了同岩浆中与众不同的焦味,它坐在乌休棠肩膀上,龇着大牙看着那蠢女人屁股着火后跟只猴子似的跳来跳去,试图扇灭屁股上的火。
终于,在她的持之以恒下火被熄灭了,可那处可怜的衣料却被燎了个大洞,露出私密的白色里衣,手掌处的肌肤更是火辣辣的疼,她摊开手掌一瞧,发觉虎口位置被燎了两个透明的火泡,底部甚至能清晰看到流动的赤红炎毒。
烬火神树燃烧的火焰虽比不得不归山的护山离火,可终归不是凡火,其火毒一旦沾染上也同样吃不消。
师先雪的手掌霎时肿成馒头,她疼得飙泪,捂着手在原地无声哀嚎。
乌休棠正指挥着银蝶去岩浆下方查探火鸛鸟的踪迹,虎口突然传来的剧烈灼烧感令他猛地缩回了手。
师先雪觉得手掌的疼痛逐渐蔓延了整条手臂,头皮都隐隐发麻起来,她觉得自己左臂几乎快不能动了,眼前之人却黑着脸快速转身,用看杀父仇人般的凶恶目光盯着她。
她被那道凶恶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连疼痛都减轻了几分,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你在做什么?”
师先雪疼坏了,听到有人问起来,咬着唇举起熊掌般肿大的手,噙着泪道:“被火烫到了。”
被烫伤了。
乌休棠垂落长睫,左手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同时一个不太妙的猜测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他上前几步,从无量布袋中捏出颗黑色丹药:“吃下去。”
师先雪虽然疼,但是还有少许理智:“我这是外伤,没有外敷的药么?”
自从经过刚才一事,她已经暗自发誓再也不会吃乌休棠主动给她的任何东西。
乌休棠现在连敷衍都懒得做,“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态度强硬,且无转圜余地。
看样子她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乖乖吃,要么被迫乖乖吃。师先雪小人之心的想,如今两人性命相连,乌休棠虽说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但这黑乎乎的药丸约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现如今,她的靠山全在第一层秘境中,万一将他惹怒了,他揍自己一顿再逼自己吃下也是有九成可能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