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得不到她 的回应,裴峥又 笑眯眯重申:“就是你那位道侣,不过你真 的不跳下去吗,星河追踪仪马上就要关闭了,到时候在后悔也 来不及了。”
师先雪自然不信,不知道是不是裴华光的死 对他 的打击太大,她 感觉裴峥好像是疯了。
说 话没有逻辑,神态也 很 奇怪。
她 不要进去,万一里面是陷阱,那岂非是瓮中 捉鳖。
可她 越不想要什么,事态偏偏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水流不知从来攫取的力量,竟然不顾她 的意愿,在裴峥猖獗的笑声中 ,将她 送进了星河追踪仪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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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内静悄悄的,窗扇半敞着,映入眼帘的是百年难遇的天 降异象,小美惊呼一声:“那是什么?天 劫吗?那个方向是皇宫的方向吧,雪儿他 们出事了?”
周折月眸光流转,并不为此感到吃惊:“是吧。”他 站起来,少年的身躯在雪白的墙壁投射道黑色影子。
“星河追踪仪在发生躁动啊。”
“星河追踪仪,就是可以 追踪定位的神器?躁动是什么意思,他 坏掉了吗?”
周折月将窗扇完全 打开,那令人 看着心惊的景象彻底暴露在眼底。
“追踪定位?那只是星河追踪仪最不足称道的功用,我在书中 曾看到,它可以 进行追踪,镇压封印,还有……”
周折月毫无保留的科普只停顿了一瞬。
便再次开口:“时光回溯。”
第87章 南越·星河追踪仪 (六) 下次见时,……
师先雪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
裴峥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殆尽, 黏腻的贪婪在眼底游走 ,他冷冷望了眼追踪仪裂开 的缝隙,足量的血液使封印泛出落梅般的光芒, 阴阳两界线泾渭分明。
就在刚刚, 两人跳进了相反的分界线中。
裴峥双手结印, 毫不 拖泥带水拍向追踪仪封印处。
纵使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之久,他对于楼宿所传授的结印手法还 是一如 既往般熟稔。
魏全原本是想要去扶晕倒的戚令妤, 可他却触及到一片冰凉。
魏全大骇, 栽倒在地,手指却触到了裴华光尚有余温的身体。
追踪仪迸发出刺眼的强光, 他抬手遮挡住令眼睛不 适的光芒, 像是明白了什么 ,没再看裴峥。
这么 多年过去, 冷血薄情的始终只是那一个 人而已。
血光与封印的光芒发挥到极致时会 使人的视线短暂失明。
乌休棠任由自己完全陷入封印的甬道中。
不 做挣扎,是因为他感受到了奉主之魂所说的血亲气息。
额心的秩序之轮开 始陷入紊乱的躁动, 显然它是察觉到了即将自由的讯息。
乌休棠的肉身却裹入温暖浓稠的水流中, 身体的每一寸皮肤被侵染,却并不 令人生厌,带着无底线安抚的意味, 他感受到一股微妙的浮力,不 必进食, 也不 必呼吸,仿若水泽满溢的湖泊, 自然倾泻,诱他沉睡。
的确,舒缓的水流,很能麻痹人的神经。
但下一刻, 乌休棠面无表情割裂薄膜,水流哗啦啦向下肆意横流,他的衣摆依旧干燥。
乌休棠知道地面上的人在做什么 ,可他并不 在意。
他本来就是有意为之,要唤醒奉主之魂,重新成为秩序神,就必须斩断与血亲间的封印。
星河追踪仪地底是座地宫,穿过四通八达的甬道后,地宫的全貌便暴露在乌休棠眼前。
巫赢跳在乌休棠肩上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追踪仪地底是墓穴吗?”
说是墓穴,可又没有见到棺椁,还 有谁会 将墓穴建在皇城地底?
地宫很大,地面光滑,墙壁上是彩绘的簪花仕女图,金灿灿的梧桐树是这地宫内唯一的光源。
既没有棺椁也没见到陪葬品,这显然不 是墓穴,这里没有水和光,梧桐树却生长的这般好,仕女神态各异,在梧桐散发的金光中显出几分神性来。
巫赢似乎看出来什么 ,正欲提醒,主人却已经一脚迈了进去,如 入无人之境,大步向前走 。
仕女图也就是在此时发作,朝着他们攻击而来。
这里是仕女们的地盘,有什么 东西在源源不 断的为他们输送能量,打不 死数量还 多,巫赢他们很快被分散开 。
妖与人结契后,妖侍自然与主人息息相关,主人健康强盛,妖侍也能最大限度发挥能力,主人若是虚亏孱弱,妖侍自然也要受限制。
瘴妖他们很快被缠住,无法脱身。
巫赢看了眼主人苍白瘦削的侧脸,心中担忧极了,它知道主人有多虚弱,他脸上的血像是根本擦不 干净,雷电在体内形成巨大的能量团,随时都 会 爆炸,护身灵魄还 没有了…此行 当真是不 成功便成仁。
抱着琵琶的仕女如 水蛇般缠上了乌休棠的腰,她体态婀娜修长,敷着厚重的铅面,吐出猩红的舌头要来舔舐乌休棠的下巴。
如 果她不 妄图染指主人的话……巫赢心中为她默哀。
果然下一瞬,乌休棠暗戾地掐住她的脖子,脸色铁青地将她拦腰折断了,简直血腥……
被十几道天 雷劈,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被献祭封印,主人都 没这么 破防过。
残肢断臂在空中划过道残影,血珠飞溅,分不 清是谁的,仕女们注意到乌休棠的意图时,那道身影已经逼近金色梧桐树。
仕女们立刻脱身,五指化作利爪抓向少年心脏。
“不 要伤人。”
金色梧桐在这一片混乱中发出了声音,是道很温柔的女声,缱绻绵软,又有着少女得天 独厚的轻灵。
仕女们动作僵住,化作金色的光丝飞回墙壁上。
乌休棠也收回了手,浓密黑睫遮住了碎金般的光芒,眼睛还 是不 舒服,他距离梧桐树不 过三步之远,手臂抬起来遮挡住眼睛。
待光芒渐弱,眼前出现 了位娉婷少女。
她身着白色圣衣,秀发如 云,眼神清澈,皮肤似北雍的雪,不 施粉黛却漂亮的惊人。
乌休棠慢慢放下手臂。
那双和自己相似的深眸,此刻浮上好奇的打量,“你叫什么 名字,是来这里陪我的吗?”
跟乌休棠设想的有些出入。
在地底暗无天日被封印了将近二十年,竟然没有被怨念吞没,灵魂还 是如 月光般纯净的颜色,到底是她意志坚定,是蠢,还 是说……
乌休棠沉默地看了她好一会 儿,忽而嘲弄扯了下唇。
手中凭空出现 了把闪着蓝紫色电光的长剑,剑尖指向对面之人,他眯眸而笑,t 似弯被阴霾逐渐笼罩的新月,乍然亮起时,好让人骨寒毛竖。
“我是来杀你的。”
寒蝉凄切,趋近透明的膜翅发出震动的频率时,时光陷入一瞬间的胶着,深色蟪蛄落在树根旁,吸食着树根汁液,最后被包裹在木质组织的卵中,小宫女举着捕蝉网兴冲冲地过来,又一脸茫然地回了宫。
秋老虎来势汹汹,师先雪扫了整个 昭德殿的外院后已是日上三竿,她汗流浃背饥肠辘辘,正想进屋吃点昨晚的剩干粮,骤然听到一道尖锐的通传,她眼皮一抖,玄金色的身影快速而强势挤入视线中。
她立刻跪伏在地,等着这阵声势浩大的风掠过。
可那人偏偏不 如 她的意。
金丝滚边的皂靴好巧不 巧停在她面前,清润的男声连同 龙涎香一并压下。
“念蓉?”
“奴婢在。”
“累不 累?”
师先雪没忍住翻了个 白眼,语气却恭敬,“奴婢职责所在。”
“哦。”他话里带笑,“还 以 为你在心里偷偷骂朕。”
“奴婢不 敢。”
“你不 敢?你最好不 敢。”年轻的帝王眉眼压迫,语气陡然间变得阴森,“否则,就不 是贬为洒扫宫女这般简单了。”
等他完全离开 ,师先雪才拎着扫帚愤愤走 出昭德殿。
男女调笑的声音□□脆利落的甩落在身后。
她走 出去很远,在鲤鱼池旁坐下,波光粼粼的池塘中,胖锦鲤如 宝石般在草叶间嬉戏。
师先雪不 住吞咽着口水。
她不 想再啃馒头吃青菜了,她又不 是菜青虫,她需要吃肉,吃肉!
她挑了条金黄色的,最肥美 的锦鲤,去鳞去内脏,找个 偏僻无人经过的宫殿角落捡点树枝做柴,架火翻烤。
死就死吧。
她吃上一口鲜美 的鱼肉再死也还 能接受。
咬上一口锦鲤肉,那简直是……又松散又难吃,还 有股淡淡的土腥味。
难吃到痛哭流涕。
不 怪她反应这么 大。
因为两个 月,她穿来十八年前已经足足两个 月了,当然,被贬为吃喝都 愁的末等宫女也是两个 月。
这时刚好是裴铮登基的第三年。
当时她刚来到这里时,还 以 为又是幻境之类的东西,直到她发现 并不 是这样 ,她的一举一动都 会 改变故事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