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坊舞坊在白日里也会迎客,可如今月华清大门紧闭,怎么看都透着股莫名的心虚。
“事不宜迟。我们走。”
见他们就要提剑离开,师先雪忙抓了把花生就要跟上去,宋青姝拦住她:“小雪,你留在这里。”
师先雪知道宋青姝担心自己,同时也害怕自己拖后腿,遂懂事道:“好,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恰逢楼下的说书先生正在讲上古神魔大战。
师先雪剥了颗花生,将手臂搭在二楼的栏杆处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上回说到,上古神魔大战是以神女以身殉道,魔主祝泽灰飞烟灭为结束,三大神器中日月引为封印落在不归山之上,镇压着凶残的魔将,今日,我们就来讲讲这天之柱,不归山。
不归山,传说是连接天与地的一根天柱,表层覆盖着熊熊火焰,名曰护山离火,其威力可燃烧万物,凡雨不能灭,是以阻隔了不少想要破坏封印的妖魔。”
台下听客不满:“这些谁人不知,你倒是说点我们没听过的。”
说书先生合上折扇,故弄玄虚:“你们只知不归山,又可知这不归山之上才是别有洞天。””
台下逐渐安静下来,说书先生手中折扇上指:“重峦俯渭水,碧嶂插遥天,不归山之上,有一处氤氲着仙之灵气的神仙道拜仙台。
神魔两族寿元漫长,人族却要经历生老病死,洪水瘟疫都可以令人族元气大伤,神女不忍,遂降世于太古时期的巫山部落,将修炼功法传授给人族,然而人族天赋有限,又苦于七情六欲所累,很少能有人突破种族压制修得大道,所以,神女便专为人族修建了一处修仙快速通道,帮助人族渡劫成仙。
当初的人皇崇礼便是由此去天三百尺,尔邈与世绝。
只是,在祝泽陨落之际,竟拼着最后一丝邪魔力也要将拜仙台毁去,拜仙台被毁,天柱从中截断,所谓,绝地通天便是如此。
以至于自神族陨落后,几万年来,无一人羽化成仙,若是魔物卷土重来……”
台下听客不以为意:“虽说神族陨落,人族修为受阻,可魔界的妖魔也被封印于不归山之下,这么多年来不都是相安无事。”
“是啊,再说咱们普通人寿命不过几十余载,就算是不归山坍塌,也不一定是哪辈子的事,要考虑这些问题的,是那些心怀苍生的修道之士。”
这话引来众人哄堂大笑。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示意众人安静。
“若是祝泽并未完全消亡呢?”
第9章 血月秘境(四) 我们是不是见过?……
现场鸦雀无声。
在场也有南越人,在几万年之前,他们也是受祝泽统治的百姓,然而现在听说祝泽有复生的可能性,皆白了脸色,虽然他们的血脉是要跟祝泽相近一些,可是将近上万年的岁月过去,谁都摸不准若是祝泽复生,会不会率先将他们丢给魔族大军打牙祭。
“祝泽肉身被毁,魔骨却不死不灭蛰伏于世间,千万年来,它在暗中窥视,就是为了找到能与之完美融合的下一任魔主。”
“西梁与北雍接壤处有座无脸神女像。”说书先生浅啜了口茶水,继续说,“每十年西凉国主便会带着拥有修补之力的巫山族人前去神女像前祭拜,期盼神女能在她的子民中再次降世。都说万物相生相克,神女与魔头亦是。”
是这样没错,师先雪懒懒靠在栏杆上,魔骨这件事是老生常谈,不算是秘密,而至于巫山族的神女,其实近万年来,并非没有神女诞t 生,可那些妖物怎么可能容许自己的死敌先出世,于是明枪暗箭,在神女觉醒之前,先下手为强。
出来消遣还要被人灌输随时可能迎来末世的悲观理论,众宾心情有些不爽,便吵吵着要他换一个故事来讲,就说近日最火的血月秘境。
血月秘境?
二楼走廊里有几个半大的孩子玩笑打闹,身着水云蓝流云服的人在缓缓踏上楼梯,走在最前面的国字脸背着个人高的木匣子,一袭红衣从他身后飘荡出来,像是簇藏在绿丛中的凤凰花。
师先雪将身子往前探去,想听得更清晰些。
却不想那几个孩子转眼就拿着小木剑跑到了跟前,错力一撞,师先雪被撞得有些站立不稳,摇摇欲坠地往旁边栽。
走在人群最后的少年好心拉了她一把。
“姑娘小心。”
师先雪扒住两侧扶手后才站稳,正欲道谢,不期然撞进一双澄澈的星眸中,睫毛柔黑密长,像翘起的弧扇,黑瞳要比常人大些,眼睛形状也好,显得无辜干净。
身后背着柄长剑,剑柄处刻了个银钩似的月牙,肩膀处以银线绣着个“霄”字。
师先雪的目光缓缓往回收,与他看过来的视线撞上。
两人俱是一愣。
周遭气流仿若陷入凝滞,有那么一瞬间,整个大堂内静谧地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师先雪盯着他的眼睛:“我们是不是从前认识?”
系统:好老土的搭讪手段。
直白盯着素昧平生的姑娘看实在是过于失礼。
周折月颇有些不自在的松开手,眼神避开:“我从未见过姑娘。”
两人堵在楼梯口,见队伍要走远,周折月免不得着急,“姑娘,麻烦你让让。”
师先雪回头看了眼,身子晃了晃,就在周折月以为她要让开之际,眼前的少女忽然出其不意的将两手在栏杆上一撑,流氓似的弯腰凑近:“你是九霄仙府的弟子?你叫什么?”
眼不眼熟是其次。玲珑去的九霄仙府,最主要的是,她想起来,那位本书女配排行榜只屈居她之下的符流涴不就是来自九霄仙府?还有原著不是说他们在九夷城才汇合,怎么在紫薇城便撞见了?
后面堵了一队人,在不耐烦地催促着他们,师姐他们根本没发现他掉队了,已经跟随店小二进了一间房,周折月没想到自己好心帮了个女流氓,他年纪是宗门最小的,性子温吞,从不与人发生冲突。
眼下虽然着急,却还是老老实实的。
“我叫折月,周折月。”
外头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铅云遮蔽圆月,街道两旁的檐角挂上彩色灯笼,在师先雪松开手之际,对面月华清内爆发出惊叫,只见三道灵波混杂着妖力直冲云霄,众人衣衫不整四散而逃,紧接着茶肆内想起店小二的鬼哭狼嚎。
“我的窗!”
有人破窗而出冲向了月华清。
“师兄师姐!”周折月急急喊出声,追着人影冲破窗棂飞入月华清中。
看来九尾果然在月华清。
师先雪自然没有从二楼跳下去的勇气,她提着襦裙跑下楼梯,刚出门口,就看见一道火红色身影如同流弹般飞了出来,撞翻了不少摊位后直冲天际。
两道青色剑影紧随其后,嗖嗖两声,速度快的只剩下道残影。
师先雪往前跟着跑了两步。
不是,等等!!没人想起这还有她这个小可爱吗!!
她急吼吼地按照宋青姝教给她的方法打开玉简,尝试联系两人:“喂?青姝姐姐,能听到吗?”
回应她的是豪迈的风声。
师先雪:…这个玉简好像没什么卵用的样子呢。
她无奈收起玉简,开始寻觅起靠谱的通行工具来。
正在她考虑要不要雇一辆马车时,身后的鎏金牌匾重重砸落到地面,摔了个四分五裂,众人抱头鼠窜,惊慌失措,烟尘漫天,一道清瘦的身影不紧不慢从正门走出来,从腰间鼓囊囊的黑色袋子里唤出木头仙鹤。
弹指间,拳头大的木头仙鹤就变成了可以容纳两三人乘坐的坐骑,翅膀扇动起带来的风足以掀翻街道两旁摊位。
乌休棠脸上挂着事不关己的淡漠,他掀袍而坐,正欲驾离,两只白嫩嫩小手从下面伸上来,揪住绑在仙鹤脖子上的铃铛。
乌休棠掀眸看去,果不其然对上一张令人讨厌的脸。
师先雪抬腿往上爬,感动道:“小乌,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的。”
差点把她忘了。
没了宋青姝他们,乌休棠不再伪装出和善的好说话模样,他眼神冷冷的,比夜色还要凉薄几分,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睥睨她,“你是自己滚下去,还是要我踹你下去?”
师先雪动作一顿。
不是吧,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这么记仇,大事为重啊!再不追过去,他还能追得上吗。
“小乌,别那么绝情嘛。”
乌休棠胳膊一抬,师先雪果断松手。
仙鹤翅膀掀动带来飓风,师先雪被风里的灰尘吹得睁不开眼,她往后退了两步,听见乌休棠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暗冰似的砸下来。
“你最好跑远些,再让我遇见,就拧断你的脑袋。”
乌休棠离开后,几道水云蓝的身影也跟着一并追了过去,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师先雪眼睛一亮,抓住颤颤巍巍要御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