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3，出来。”
智能门在“滴滴”声里打开，“1503”正是这个假名张伟化身的监狱编号，都郁从还没坐热乎的牢房里出来，费力地仰起头，借着惨白的走廊灯打量来人——这东西也许是人？它约有两米五高，全身都被一层半透明的水晶包裹，只在外披了一件治安官制服。
都郁听见不远处有人惊呼了一声“X-TI三型仿生人”，余光中瞥见仿生人胸口挂了一个“黎”的铭牌，就见面前的“人”胸腔的位置震动，不知哪里的器官传出声音：
“LG-021项目缺人，自愿报名的犯人奖励50点赎罪积分。无人应答，三分钟后开启随机抽选。”
原身的记忆里关于仿生人的信息不多，只知道在制作仿生人时，掺入一种特殊的晶体材料，就能制作出能够使用类似“异能”的高级仿生人。
之所以说是类似，是因为这种高级仿生人制作条件苛刻不说，在异能使用方面也有诸多限制，远不比上正常人，只能算是低配版。
但在忠诚与保密方面，仿生人可就比异能者要强的太多了。见到面前这个“X-TI三型仿生人”后，都郁感觉疑似“死而复生”的边绍言和这种高级仿生人有点像，但刚刚边绍言给她的感觉，却又不像是仿生人那么呆板。
制作高级仿生人使用的晶体只有迷雾中才有产出，原理都郁不清楚，但原身见过的所有仿生人中，没有一个里面用了那奇怪绿液的。
夸克药业本来就会进行一些奇怪人体试验，这是他们的最新成果？将活人变成仿生人？通过这种方式保留重伤者的生命？就是不知道通过这种方式，边绍言的异能还能不能保存下来……刚刚起冲突时，他没有用他的异能。
都郁思维发散间，面前这个“X-TI三型”仿生人不知安装在哪的发声器官又传出声音：“倒计时即将开始……”
“算了，我去吧。”
都郁旁边的牢房门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从中走出，冲她耸了耸肩，熟悉的声音继续补充道：“第四，离有LG、KK、NY、医院相关字样的项目远一点。如果有人活着从这些项目里出来了，见到后有多远跑多远。”
“那你为什么要出来？”
仿生人光滑无一物的头颅朝两人转了转——都郁是靠它头顶的制服帽子区分它头颅正反的，像是消息确认无误，它当即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都郁只觉手腕上、脚踝上的镣铐一重，拽着她跟上仿生人的步伐，身旁自称“临期”的女人也是如此，她耷拉眉毛，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为什么要出来？唉，因为我怕死，但也不怎么想活。”
都郁被这出人意料的答案惊了一下，忍不住进行了一次符合十字监狱气质的寒暄：
“你犯了什么事？”
“好巧。”
临期又叹了口气，她明明长得不错，却总是耷拉眉毛，浑身充斥着杞人忧天般的忧郁。
仿生人眼里只有任务，从不在意任务目标是彼此殴打还是交流，临期目光扫过一间间紧闭的牢房，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多气可以叹，又慢悠悠叹了口气：“和你一样，也是思想罪。”
思想罪，一个上到宣传起义军颠覆逐日之城，下到上班摸鱼给公司造成损失，无所不包无所不含的神奇罪名。要是前世学法的朋友看到这法条估计会尖叫，但在逐日之城，这也正常。
都郁揣摩了一下临期的精神状态：“因为你上班太消极被老板起诉了？”
“不。”
闲话间，两人已经走出了所在的犯人监管区，眼前骤然一亮，即使各关节处施的力几乎能压碎骨头，都郁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外层是治安官看守的围墙，内层是由更加忠诚的仿生人监管的犯人的牢房，再加上无处不在的束缚异能的仪式阵法，这些东西即使新奇，但都在都郁的意料之中。
但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在寸土寸金的上城区，十字监狱的中间区域，会有一大批犯人在种地？
离开监舍范围，大片大片开垦过的土地向远方蔓延，直到与远处高耸的围墙相接，田间沟壑相连，像是一张巨大的棋盘，散落着戴镣铐的“农夫”。
这过于熟悉的农田景象险些让都郁以为自己又穿越回前世，但看清农田作物的一瞬间，刚刚升起的恍惚瞬间消失。
在熟悉的农田里，生长的不是都郁熟悉的任何一种作物，而是一簇簇灰白的晶状体——她刚刚在“X-TI三型仿生人”身上见过的水晶。
只是农田里生长的水晶色泽暗淡，颜色偏灰，没有仿生人身上的这种半透明质感，也没有那种玄妙的气息，和路边普通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噗。”
都郁眼神一凝，不远处一个犯人擦拭水晶时眼神忽然呆滞，直直向前倒去，染血灰白水晶不偏不倚地穿胸而过，抽搐了几下后不动了。
周围人似乎见怪不怪，几个同样蹲下擦拭水晶的犯人连视线都吝啬，也就几个呼吸间，犯人的尸体像是高温下的蜡像，迅速融化成一滩灰色黏液融入土中。
那染血的水晶表面似乎光滑了些许。
“制作仿生人需要灰晶，制作义体需要灰晶，中央AI鹓扶机体更换零件也需要灰晶，这么大的缺口，光靠下城区那帮穷鬼在灰雾里冒险，怎么够呢？”
过实验室要穿过拱桥，站的高，田里蹲着擦拭水晶的犯人更显渺小。临期踱步到都郁身边，垂眼看着脚下，眉毛依旧没精神的耷拉，配上眼中的嘲笑，竟然无端有了几分冷厉：
“——当然，更重要的是灰晶很贵啦，只要能赚钱，号称只在灰雾深处出现的灰晶，不还是让财阀在上城区种出来了？”
为什么要在寸土寸金的上城区建一所异能者监狱，答案出奇得简单，只有四个字——有利可图。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进来吗？”
临期的目光从廊道下的农田，远处若隐若现的围墙，一路向远飘到天际，注视着那轮照射上城区的苍白发光体：
“我不过是说了点实话——我、你、她们、这座监狱、这座城市，这个世界，都像我的名字一样，即将迎来最后的期限、故事里并不完美的结局。”
临期突然笑了起来，【命运】的银光在她眼里闪烁：
“我已看到最后的期限，终焉的时刻即将来临。”
第111章 再见陈星之 或许，大灾变从来都没有降……
在那之后, 临期又陷入了之前那莫名的忧郁之中，仿佛沉浸在另一个世界，对都郁的询问充耳不闻。
都郁只好自己琢磨。
临期也是末日论的拥护者？
不管是前世和还是这里, 末日论都很有市场。毕竟，不管逐日之城如何繁华, 反对者如何辩解, 至今找不到降临原因的大灾变是一个绕不开的槛。
末日论的主流观点是, 大灾变其实并没有结束，现在看似平和的环境, 不过是更大灾难来临前的缓冲时间, 在无法预知的灾难面前，人类所有的努力不过是镜花水月。
当然, 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 大灾变已经过去太久，尽管灰雾近在咫尺，但无论哪个城区的市民们都对此熟视无睹，最接近灰雾的下城区，还给在灰雾中拾荒的工作起了一个“灰雾猎人”的别称。
末日论的受众自然日渐萎缩, 市民即使遇到也大多当笑话看。临期能把自己送进来，要么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要么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当然，更有可能是二合一。
临期不再搭理她，两人跟着仿生人, 很快就七拐八拐地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顶端装有金属十字的钟楼。
钟楼整体窄长，顶端是尖锐的四棱锥，金属十字不偏不倚地挂在四棱锥尖角上。
棱锥下, 长方体楼体的东面、北面、南面各镶嵌了一块巨大的表盘，指针各自指着不同的方向。
钟楼的西面则被各种杂乱无章的线条填满，看不清细节，只隐约看出所有线条汇聚成了一个圆。
都郁调出系统面板看了眼，钟楼东面的时钟上，时针分针对应的位置正好是逐日之城的现在的时间，北面的时钟上，时针分针的位置正好与东面的相反。
除了钟楼西面那个怪异的圈，最令都郁感到不舒服的是钟楼南面的时钟。
同样是彩色宝石镶嵌装饰的表盘上，有两根，或者无数根指针在疯狂抖动。指针刚刚停在一个位置，下一刻就化为无数道虚影，毫无规律地在表盘乱晃，令人无端心生烦躁。
“你看到了几点？”
临期指着钟楼南边，突然开口。
对方态度突然松动，也许是一个突破口，但都郁思考片刻，决定实话实说：
“没有时间……或者说，表盘上的时间即为永恒？”
“你看见了？！”
临期脖子扬起的弧度没变，脸却瞬间扭转向都郁的方向，几乎转了一百八十度，向来没精打采的眼睛里有狂热在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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