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连汽车都被冲走,很多还在屋里的村民来不及跑,就看见房屋被掩埋。
大家心里明白,大概没有生还的余地了。
许立静静的看着林知年采访,工作时的林知年和平时不太一样,她严肃,专业,并且闪闪发光。
天空是雾霾蓝,头顶的太阳藏在云里,一片茫然之色,许立站在山坡上。
一个小女孩扎着麻花辫,小脸红红的,又黑又瘦,害羞的看着许立,想靠近又有些不好意思。
许立看到了,是那天他救的孩子,没想到小姑娘还记得他。
许立笑了笑,招手。
小女孩过来,拘谨的伸出手,清澈又亮晶晶的眼眸看着许立。
许立低头看,是一块奶糖。
在手里应该攥了很久,糖纸被汗浸湿,黏黏的。
许立心里一动,他蹲下身,揉了揉小女孩的头,接过糖,说:“谢谢你。”
小女孩抿唇害羞的笑,小脸红扑扑的。
林知年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她拿起相机,咔嚓,拍了下来。
照片右下角,日期是二零一三年,四月十八。
这时候有志愿者在山坡上给小朋友发吃的,孩子们都跑过去,欢声笑语的,这一刻,仿佛看不见灾害带来的颠沛流离。
林知年将三角支架立好,摄像机转向那一边,她调试着镜头和距离,一个老年人推着三轮车过来看起来很吃力,轮胎陷进泥水里,推不出来。
林知年一顿,过去说:“大爷,我帮你吧。”
老人笑着,说:“哎,好,好。”
有林知年帮忙,三轮车很快从泥坑推出来,老人看到林知年挂在胸膛处的记者证,说:“你是记者啊?”
林知年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胸前的新闻记者证,抬头微笑着说:“嗯嗯,是的。”
老人说:“沼山发生泥石流,我在灾区就看到了好几个你们这样的记者,天天扛着那个家伙什,拍照采访。”
老人说着指着三脚架上面的摄像机。
林知年看到大爷的动作,笑说:“大爷,这是摄像机,专门拍摄视频和照片的。”
大爷:“哦哦。”
林知年笑着低头倒腾着摄像机和大爷聊天,而不远处孩子们站成一排,吃着志愿者发的巧克力和饼干。
他们笑容灿烂又腼腆天真。
孩子们旁边有几间泥石流过后的幸存下来的房屋,许立看着几间残破的砖房,他眉宇微蹙,职业惯性,这种建筑让他隐隐不安。
许立抬脚朝着那边走过去,想带孩子们去其他地方玩。
大爷看着林知年摆弄摄像机,笑说:“这东西看着不轻,举着到处跑肯定累,多亏你们这些记者把鄂州的灾情报道出去。”
“发生这样的事,没有人管我们老百姓,现在天天送物资进来,有吃的喝的,还有药和衣服,孩子们都可开心了。”
林知年微笑着,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镜头中那几间房屋坍塌,一阵巨响落下后,瞬间孩子们被掩埋在废墟中,连带着许立消失在镜头中。
那一刻,林知年疯了。
灰尘散去,许立也不见了,周围一片混乱,叫声哭声,一瞬间昏天暗地,林知年空白了几秒。
她想过去,可看到有医生护士,官兵赶来,她站在那里,大概三秒钟,她手颤抖的厉害,拍摄着画面,声音有些抖,又十分悲戚。
“我此时正处的位置是鄂州太和镇的灾区,刚刚这里发生了一起房屋坍塌事件,可以看到这一个过程发生时间不到五秒钟。”
“据消息得知,里面围困着数名儿童和成人,医护人员和官兵已经赶到现场进行救援工作。”
突然几名护士担架抬着一个男人脚步匆匆过去,男人身上有血,有钉子扎在肺部,已经昏迷不醒。
是许立。
林知年报道的声音顿了一秒,她紧咬着嘴唇,她是记者,她的职责就是报道,不能丢下一切过去。
“现场一片混乱,已有伤者已经被救出来紧急送往医院,目前伤亡人数还在统计中。”
“这里是青州电视台林知年为您报道。”
下一秒,林知年关了摄像机,摘下监听耳机,上了车,一脚油门,汽车如离弦的箭,嗖的开出去。
她猛打方向盘,轮胎划过地面,发出沉重又刺耳的声音。
只要一想到许立被抬出来时浑身是血,生死不明,林知年就快要崩溃了,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快要窒息。
有雨珠砸到车窗上,顷刻间是大雨下下来,逐渐是暴雨。
那时候许立出事,林知年她太着急了,根本没有顾及到这暴雨天气,一心都是重伤的许立。
汽车行驶到山路,雨一直没停。
突然前面有小石头从山上滚落下来砸到公路上,随后是山体滑坡,携带大量石头冲下来。
高空落下来的石头砸碎前面车窗,玻璃渣四溅。
眼前一黑,车辆失控撞上旁边的岩石,暴雨瀑布,车子在雨中亮着双闪灯,前面冒着烟。
驾驶座上,林知年昏迷了过去,有血顺着额头流下来。
有路过的车辆发现出车祸的林知年,同一时间,林知年被送去了鄂州的医院,和许立在同一所医院进行抢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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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周有榜,是谁这么幸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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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外面依旧暴雨,凄风冷雨。
林知年在鄂州抢救过来后,晚上青州那边就有人就帮林知年连夜转院,二零一三年夏,林知年回到了青州。
车祸后的后遗症很厉害。
林知年因为出车祸时头部遭受到猛烈的撞击,一直处于昏迷,从鄂州转战青州附属医院,这一路,林知年时而有一丝意识,能听到救护车鸣笛声,还有医生们讨论的声音。
她做了一个梦,又梦到了许立,房屋坍塌的瞬间,他,还有那些孩子,一起被废墟掩埋,这些画面撕扯着林知年的神经,那一瞬间,太痛了。
林知年清醒过来时,眼睛缠着厚厚的纱布,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躺在青州医院的病房里,整个人很迷茫。
因为发生山体滑坡,石头砸落到车窗,那一瞬间玻璃渣溅到眼睛里,导致眼角膜受损严重,出现了暂时性失明。
病房里,有护士说话声,林知年有些慌,她抬手在空气中抓了一下,却抓到床单,护士扶了下林知年的胳膊,说:“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林知年觉得嗓子干的冒烟,眼睛也传来痛感,她声音沙哑的问:“眼睛,眼睛怎么了?”
护士柔声安抚,“没事,你别怕,就是眼角膜有些受损,已经动过手术了,过几天就能看见了。”
林知年伸手抓着护士的胳膊,又焦急的问:“他呢?他怎么样?”
护士有些不明白的说:“谁?你说的是谁?”
这时在病房外面打电话的人听到声音,发现林知年醒了,随即挂了电话,进去说:“年年,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知年一顿,是林牧云的声音。
这里是青州。
林知年有些木讷,她反应了几秒,忽叫道:“哥。”
林牧云靠近了,扶住林知年的胳膊,“我在,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林知年摇摇头,“我想睡会。”
林牧云扶着林知年躺下,可是林知年却望着窗外出神,尽管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林知年能感觉到,青州的天气很好。
“我妈……”
林牧云知道,林知年说的不是蒋丽,“你放心,我没有说,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阿姨在疗养院一切都好。”
“谢谢。”
“和我还客气什么。”
林知年住院的这段时间,很安静,一直不怎么说话。
林牧云以为是鄂州那次事故带来的创伤,听说被掩埋的其中很多是小孩,准备让林知年接受心理治疗。
“哥,我没事,不用接受心理治疗。”
“年年,你别逞强,你记得你最近张口说过几句话吗?哥不希望你出事。”
林知年沉默着。
说没事是假的,那天房屋坍塌,她就在跟前,为什么,为什么就没有注意到后面泥石流幸存下来的危房呢。
如果她提醒了,就不会出事了。
几天后,林知年眼睛的纱布拆下来,医生又对林知年的眼睛做了检查,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只叮嘱林知年避免剧烈运动,和头部撞击。
六月,青州已经进入盛夏了。
医院窗户外天气很好,天空如洗涤过后一般瓦蓝,院里的树木也一片生机盎然,有蝉和知了的撕扯声。
台里有同事来看过她,听张姐说,她传回去关于鄂州这次灾情的照片和视频在台里收视率很高,等她回去后,上面准备开一个表彰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