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阵亡吗？”
戚见一摇摇头：“安德烈上校是自然死亡，享年五十一岁。”
一军所有的课都停了。
安德烈上校的遗物被送回了格桑。
只有遗物……
这是联盟的传统，现役军人死亡之后，没有回归故土这一说，死在哪里便葬在哪里，葬在他们为之奋斗过的土地上。
悠长的钟声在联盟第一军事学院、天枢防御大学、凛列格勒综合军事学院三所军校的上空响起。
所有人怀着悲痛的心情悼念这位为了联盟贡献了一生的指挥官，即使有的人连这位上校的面都没见过，但从今天起，他将活在每一个军校生的心中。
每个人都清楚，正是因为有这些先辈们的付出，他们这些孩子才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Mars播放了安德烈上校生前书写的给所有人的遗言，语音用的就是安德烈上校自己的语音。
【我很怕……】这是遗言的第一句。
池禾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悲伤汹涌而来。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从入军校的第一天就开始怕，在我出生的时候，我的先辈们就已经和虫族战斗了数百年，我从一开始的害怕虫族，到害怕战友亲人早一步离我而去，看到一份份的死亡通知，发给他们的家人我就心慌，到后来我开始害怕人类会灭亡。】
池禾没有觉得想笑，反而眼泪不受控制的汹涌而出。
这位指挥官，也只有在逝世之后，才有机会说出他的害怕。
恐惧就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但他坚守在前线数十年，没有往后退一步！
【但是——】
【我看到了你们，这让我的勇气压过了我的恐惧，我这辈子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情就可以，那就是阻拦它们，绝不轻易让它们前进一分一毫，我阻拦的时间越久越好。】
【十分抱歉，我是个不称职的指挥官，我的生命是如此短暂，我不能做得更多。但好在，我有你们。】
【接下来，请让我做一个正式的告别。】
【再见，我亲爱的‘达瓦里氏’，再见，我亲爱的‘希望们'，再见我亲爱的‘未来们’。】
【……】
【再见，我亲爱的然娜沙。】
站在最前首的然娜一直很平静。
直到听到最后一句。
她弯下腰，泣不成声。
铮铮铁骨的汉子把她放在了和他爱着的人民一样的高度。
池禾不知道说什么，斯拉夫人的情感永远雄壮和浪漫，永远拿的出手。
其他国家的童话开头都是很久很久以前，只有斯拉夫人的童话，他们说的是在不久的将来。
随着安德烈上校的名字被镌刻在纪念碑上，遗物被转交。
然娜导师捧着只有一套作战服和勋章的望向天空，敬军礼。
众军校生齐齐敬礼，送别这位伟大的英雄。
悲怆的气氛持续到这天的结束，还萦绕不去。
池禾耷拉着脑袋在看课表。
自学的时光结束了，然娜导致回来了，立刻给她安排上了课程，早上的大课从一节变成两节。
池禾没有怨言，只是猜测然娜导师是不是在用投入工作的方式来麻痹自己。
还有一件事，池禾挺想问一嘴，达哈法的虫巢清剿干净了，大部队都回来了，池禾在路上碰到了学姐（把星舰驾驶权让给她的那位），但大部队里面好像不包括洛斯坦。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问了。
池禾原本以为丧的只有自己，一抬头，发现戚见一也死气沉沉的。
“你怎么了？咱们军校生，上军校的那一刻就知道要面临什么，咱不至于缓不过来哈。”
戚见一叹了一口气：“你不看联盟军事新闻的吗？”
池禾后知后觉：“有什么重要的信息吗？”
戚见一没有向往常一样把光脑隐私界面打开给她看，反而又叹了一口气：“联盟行星防御军新的总指挥人选定下了。”
池禾刚想打开光脑上去看看，却见戚见一吸了下鼻子。
“不用看了，新的总指挥，是我母亲，戚蘅。”
池禾被惊得下巴差点磕桌上。
“上……将？！”
这军衔？
“感情你真是公主啊！”
戚见一忽略池禾的吐槽：“联盟行星防御军的总指挥其实和军衔没有什么关系，像安德烈指挥官的军衔就是上校。我知道星际史上有过一名指挥官的军衔是下士。”
池禾：“这么一说，指挥官更像是一个职位。”
戚见一点点头：“是这样的，指挥其实非常吃天赋。要带领上万士兵作战，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说难听点，做指挥就是一件要命的事，你的一个指令意味着成千上万的人得去赴死，你布局的好，那要的是别人的命，而反过来，你的一个失策，要的是成千上万军人的命。”
“我母亲……担任过两次联盟行星防御军的指挥官了，这是第三次了，在没有新的指挥官能胜任之前，只能由她顶上。”
池禾拍了拍戚见一的肩膀：“那你当初为什么不选择报指挥专业。”
戚见一摊手，“我倒是想，但天赋不允许啊不允许！我和我妹妹从小就卷，结果卷了许多年才发现，我俩都没啥出息，纯打架了！”
池禾突然想起了然娜导师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不同类型的精神力是因为每个人觉醒时的意愿不一样，觉醒Beta精神力的人，心中都有着一位哪怕豁出去命也要保护的人。】
这么看来，就不难理解为啥公主的精神力是防御类的Beta，大概她自己也没意识到，她的两个家人对于她来说，都很重要。
什么嘴硬心软。
池禾笑着摸摸她头：“你让咱母上大人等等我的！你没学指挥，我学的指挥啊！没有军衔上的要求，我肖想一下也是可以的么。”
戚见一：“什么咱母上大人。”
池禾：“咱们这么好的关系，你的就是我的。”
戚见一简直想打死她。
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戚见一：“你连咱宿舍三个人都指挥不明白，你还想指挥千军万马。你看你导师给不给你过的。”
池禾心说那你可太小瞧人了，她可是还有个惊天BUG呢！
戚见一：“洗洗睡吧你！”
第43章 前线无战事1 军校联赛报不报。……
一只带着厚厚老茧的手握着一支自制的炭笔, 在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上书写。
【星历2045年/第29个蓝星日/晴转阴转大雨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一个星球上三种天气情况的出现。
格桑的天气是缓慢而持久的，久到我常常只感觉得到昼夜的交替而感觉不到天气的变化。
而这里是达哈法，一颗和蓝星很像很像的星球。
为了这难能可见的天气, 我也不该让自己的心情变得沮丧。】
女人停下了笔, 站起身走到了哨塔中间的望远镜前，专心地朝着对面的哨塔观察。
这一观察就观察了足足有一刻钟。
之后，她才关上了望远镜的镜面又重新回到了桌前。
胸前的蓝水晶随着她的走动，划过了一簇光芒。
【今天是联盟和帝国撤出达哈法的第十四天, 通讯断了, 在战争期间临时建立的量子集群因为冷却剂的泄露，在今天凌晨时分罢工。
这是一个坏消息，我的任务是时刻盯紧帝国的动向。没有办法发送实时讯息了, 我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记录，以防自己漏掉哪一个细节。
对面的帝国佬正冒着大雨前往地底的量子集群，反应太慢了, 现在才发现通讯中断, 果然帝国佬都有一个通病：好吃懒做。
我嘲笑他的同时，也不免有些唏嘘，量子集群是一个十分脆弱的元件, 它需要高真空, 需要保持绝对零度, 我已经检查过了, 现在已经严重到冷却剂泄露, 不管做什么都是无用功了。
希望他看到这个情况的时候，也能感受一下我当时的无助。
——维克托莉娅.伊万诺夫娜.谢尔巴科娃（Виктор Лея. Ивановна. Щербакова）。】
……
池禾满头是汗地从床上起身。
头痛欲裂。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清晰的在梦里看到一个完整的片段。
维克托莉娅是谁？又是怎么到她梦中的？
头太疼了，疼得她不得不停止思考这个问题。
她只能挣扎着起身，从自己柜子里掏出了医生给她开的两支精神舒缓剂往嘴里灌。
冰冷的液体下肚让她疼痛的大脑缓和了一些。
光脑上的时间显示, 凌晨3点多，隔壁床的戚见一在打着微鼾，时不时的呢喃一句梦话。
池禾感觉自己的睡眠PTSD又上来了。
睡不着了，那就索性不睡了。
池禾打开和洛斯坦的聊天框，信息依旧停留在她两周前发的“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