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维持生命的仪器已经撤走了。
实验已经结束。
实验台上的维克托莉娅已经死去。
纪泽走过去，还想装得若无其事，他想让那位校友抱着孩子出去。
但是他一张嘴，声音就出卖了他。
他已经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维克托莉娅毫无血色的脸上。
什么都没有意义，一切都没有意义。
到最后他也无法以爱人的名义为她送行。
人类靠分开的痛觉来分辨爱意的深浅，他才深觉，是那样痛，痛到无法呼吸。痛到一下子抽干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如果生命有尽头，那大概就是他生命的尽头…
一声啼哭，唤回了纪泽已经涣散的神志。
孩子…他和维克托莉娅的孩子。
……
“帮帮我…”
“扑通”一声，是膝盖落地的声音。
他祈求着，无论是谁都好，可不可以帮帮他。
抱着孩子的那位校友吓了一大跳。
“好…好…你先起来，纪先生，你先起来。”
其实…她收到的指示是看着纪泽把实验体244号销毁，看着纪泽把实验体245号意识上传。
她看着这位曾经在她眼里熠熠发光的男人，向着她屈下膝盖，却不是为了她曾期望过的求婚，而是为了一个死去的实验体。
她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你的爱人…这是你的孩子…”
什么是爱呢？塞西也说不清楚。
然而一切很清楚，纪泽不喜欢她，也许他接近她也别有所图。
可是即使这样…她也同意了，哪怕这事，大到让她手都在抖。
帝国高层是一定要拿到既定的结果的，一定要得到实验体已销毁的结果。
最终，他们只能用了一个笨办法。
激光束一寸寸扫过孩子的躯体，从小脚脚开始。
扫到的地方甚至不会有血液溅射出来，一切都会气化。
孩子已经被打了麻醉，没有哭声传出来。一切都很安静。
孩子的一双小腿已经没有了。
“够了！有这个视频就够了。”塞西制止了纪泽，“我可以让他们相信孩子已经销毁□□了。”
“只是孩子的意识上传了，他会在意识世界里，孤独地生活十八年，直到他的克隆体被允许使用。”
纪泽：“不会的……”
作为数字生命的监管者，他很清楚，孩子的意识只上传了一半，只要肉身还在，只要克隆体处于休眠状态，他就会在另一个国度，好好长大。
塞西：“我会找蛇头，送他走，送他到联盟……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Lost…洛斯坦.奥维奇.谢尔巴科夫。”纪泽说。
一起在襁褓内的，还有一条被梳的整整齐齐的编成麻花辫样式的辫子。
第128章 暴雨圆舞曲22 所以……又没死成！……
不仅霍华德没有武器, 池禾也没有武器。
时代仿佛回到了原始时期。
动物之间的战斗确实也不需要什么武器。
不过动物之间以强壮占据优势的法则，在人类身上不起作用。
池禾很果断，现在可不是联合训练的时候, 一个势大力沉的鞭腿。
霍华德听到自己手臂骨骼断裂的声音。
池禾一个娴熟的侧翻, 人已经到了霍华德的身后，她的手臂箍住了霍华德的脖子，让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霍华德第一次意识到，他的对手远比他想象中的强大, 之前的一切都是她的伪装。
“欠下的债, 总要偿还的。我听说，霍华德没有子嗣了。”池禾的声音像魔鬼一样在霍华德耳边响起。
……
池禾离开那长长的餐桌时想的是：
[帝国总有一天会崩溃的，只要世界上还存在权利, 利益，金钱，只要人类还存在贪婪, 自私这种品质, 帝国也好，联盟也好，任何一个由人类构成的社会, 最终都会循环着往复着走向毁灭, 人类最大的敌人并不是虫族, 而是人类自己。]
纪泽的复仇毫无意义, 哪怕撼动了彼时社会的结构, 也无法撼动人类的本质。
但追究一个人这样做的目的也毫无意义。
也许这个小老头早就死了，和爱人一起死在了达哈法，只是仇恨的火焰，依旧不肯瞑目。
池禾惊讶于自己的思想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零度理性, 这是母虫对她的影响。
“我同意，但我也有一个要求，让我以人类的身份死去。这是，交易。”
以纪泽在政治生涯中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能力来看，他有能力做到。
以他身为洛斯坦的父亲这个身份，他也会做到。
……
霍华德的眼前阵阵发黑，他看到了另一个人身影朝着这边跑过来。
是纪延辰。
霍华德：“纪……”
纪延辰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了池禾的身上。
霍华德懂了，他死定了。
霍华德几乎做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动作，他用身体摇摆骨折的手，使它撞击了身体的一处位置。
那是随身意识上传装置。
能保证他即使现实世界死了，也能在意识世界活下来。
挣扎的动作停了，霍华德死了。
他的身子随着池禾的松手，滑到了地上。
纪延辰顿在了原地……
池禾抬起头，看着纪延辰。
空气沉默了数分钟之久。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池禾仿佛随着脑海中的记忆回到了那时候的达哈法，整个世界，又只剩下了两个人。
只不过现在只剩下她和纪延辰。
“我杀人的样子，也是第一次见吧，洛斯坦。”池禾喊他。
洛斯坦被她有点忐忑的语气逗笑，但是他的关注点在她喊他的名字上，“什么时候发现的。”
池禾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过来他在问什么。
“其实母虫的锚点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么，在我想吞噬你的想法变得无比强烈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而不是那位你的只留了一点点意识的克隆体。”
“这怎么不算是爱呢～”
池禾笑了起来，现在，他们之间不需要隐瞒什么了。
洛斯坦也笑，他当然知道池禾话里是什么意思。
当理性彻底被摊开，只剩下本能地时候，居然是如此地畅快。
洛斯坦奔过去，把池禾整个人抱在怀中，就像第一次分别时那种，抱得都有点让她疼痛。
倒是池禾看地很开，拍了拍他的后背，“啊呀，这不是很好么。”
当命运撞到偏离的轨道，池禾更多地是庆幸，还好，他能陪她最后一程。
装备内剩余的能源不多了，满打满算还能坚持两个小时，池禾不担心洛斯坦，哪怕这个克隆体死在这儿，他也会活的好好的。
池禾：“要不要随便逛逛，在我生活过的那个时代，我还没来过开罗，只在网络上看过金字塔。”
洛斯坦有点茫然：“这儿是蓝星？”
金字塔他还是知道的。
池禾估计了一下：“估计是人类离开之后的核冬天，具体什么时代不清楚。”
洛斯坦更迷茫：“你生活的那个时代……”
池禾笑得狡黠，“我没告诉你吧，我其实是穿越的。”
“就像虫洞把我们抛到了这里，我是从蓝星二十一世纪不知道咋的就被抛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这可是我最大的秘密了！你赚了！”
她这样说着，但是洛斯坦脸上没有笑意，反而有些悲伤。
“不可惜。”池禾把头埋进他的肩膀，“我其实已经活过一辈子了，所以这辈子的每时每刻都是赚的。”
洛斯坦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池禾发现自己的眼睛有点酸，大概她死了之后，洛斯坦对于她的爱意也会随着母虫锚点的消失慢慢消散。
这样也挺好的。
像是感受到了她在想什么。
“我其实最开始是讨厌你的。”洛斯坦说。
“啊？！”池禾自己把头从他怀里钻出来，盯着他看。
“你浑身脏兮兮的，一点也不见外地就环我脖子，就没人和你说男女授受不亲么。”
池禾记忆被拉回和他第一次相见：“是真的讨厌啊？！”
洛斯坦笑了起来，“是啊！要不是我的正义感还在，都恨不得当场把你丢下，就没见过这么花痴的…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你当时都流口水了。”
池禾猛捶了他一下：“你瞎说，我哪有！我要脸好吧。”
洛斯塔抓住了她的手，把她整只手包在掌心中。
“你花痴都差点写脸上了。”
池禾又想捶他，被他接下去的说出的话打断。
“所以，从讨厌到喜欢，都是我自己的意愿。”
“我喜欢的是面对危险永不放弃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