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禾找了个看的顺眼的位置，把昆塔斯往那一丢。
“说吧…说得我不满意，这次我就不动手了。我也挺想见识见识我身边这位的阴暗面。”
第89章 机械的残响5 两个极端，又想马儿跑，……
昆塔斯努力让自己紧张的情绪平静下来。
联盟虽说不是人人都是正义使者, 面前的这位刚才也是真的吓人，但是总结来讲——联盟人能讲道理。
“为什么开枪。”池禾语气平平。
昆塔斯咽了口唾沫：“我不是朝你们开枪，我是朝那些城里人开枪。”
池禾顿了顿, “城里人”这里形容词就很有意思。这个用来形容一个地域的词放在这里乍一看很合适, 但是结合赫尔卡现有的城市结构就很不合适。
城市交界处，并没有关卡，也并没有规定贫民窟的人不允许进去城区。
再淡漠的人性总不可能因为一个人踏进城里，就把人视为敌人。
所以这里面的含义就很值得探究。
“他们, 是指的克隆人对吗？”
这下, 昆塔斯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接着，池禾眼睁睁看着这个大男人, 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
“联盟知道了对吗？知道了对吗？我们有救了。”
池禾忍不住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帝国的克隆技术，人尽皆知。这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联盟凭啥因为知道有克隆人就来救你们？”
昆塔斯一下子卡住了, 他来不及擦干净眼泪鼻涕又说。
“但是我们不是克隆体啊, 我们是活生生的人啊。”昆塔斯明显有些逻辑混乱。
池禾也不指正他反而转过头看向洛斯坦，“帝国允许这样的存在吗？本体和克隆体同时存在。”
洛斯坦眼皮跳了跳，他不就是两者一起存在的最好例子吗。
不过他知道池禾问的不是这个。
洛斯坦：“帝国的法律规定, 上传意识的公民, 必须销毁本体, 只允许存在克隆体, 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人的意识对于本体的大脑存在看不见的电信号, 只要本体还存在，意识上传至终端会不受管理。”
奥…懂。
管理不完全等于完全不管理，不销毁，真就管理了个寂寞, 怎么滴，我不愿意待在赛博世界了，就随时回本体溜两圈？
社会治理能力又怎么保证呢？这么整连犯罪的不在场证明都难判定。
“所以上传意识和销毁本体是同时进行的，当然，在此之前会保留好基因细胞。”
池禾意味深长地看了洛斯坦一眼。
洛斯坦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但是法律上，本体和克隆体同时存在是被允许的。”
“被检测出S级以上精神力的人，他的克隆体胚胎会在人造子宫内最少发育七个月，确保其大脑发育完成，之后才会被投入营养液中完成后续培养，这个阶段，就是本体和克隆体同时存在的阶段，而且大家族通常不会只有一个克隆体。”
池禾：“意思是，一具身体还没用报废，另一具已经在准备着呢。”
“嗯。”洛斯坦点点头。
“直到他上传意识的那一天为止，才会销毁本体，由克隆体上线。不过上线之前，克隆体都是在维生舱内冬眠的，不会有自主意识。”他刻意强调了后半句。
怪不得，帝国大家族的人会存在水仙这种XP，区别于爱上镜中的自己，她们能接触到的，可是实打实的人啊。
池禾想着想着，表情就有点绷不住，她杵了杵洛斯坦小声道：“你喜欢你自己吗？”
洛斯坦猜到了她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不正经的，没好气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池禾捂着脑门把思绪转回到昆塔斯身上。
“这家伙，怎么看也不像帝国贵族老爷们的样子吧。”
但是他的克隆体却出现在了联盟境内。
池禾把这后半句咽回肚子里。
她问昆塔斯：“那些城里人来这儿干什么？”
“抓人……”昆塔斯沉默了片刻吐出两个字。
“抓去干什么？强行上传意识？”池禾问道。
“我们没有被上传意识，只提取我们的细胞，而且没几天会把人再放回来，我们也不知道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所以你们选择躲藏与反抗。”
昆塔斯点点头，“非常抱歉，误伤了你们，主要是我也没想到联盟人会来这儿。”
这点池禾能理解，恐惧来源于未知。
要是联盟有一天啥也没说，就派人来抓她，那她的第一反应也得反抗一下…或者找颗犄角旮旯星先躲一躲的。
池禾忽得思绪停顿了一下，又没觉得哪里不对。
但她搞不明白，按理说，昆塔斯既然有了克隆体，那就说明他的基因已经备份过了，以星际时代的技术，只需要一个细胞就能克隆出一个人，而保存细胞也不是什么多难的技术。
她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昆塔斯会对着他们开枪，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他们的意识还存在于自己的脑海，谁也无法接受一个不由自己控制的另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们和那些拥有高精神力的人或大家族不一样。
他们的意识并不重要。
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克隆体，代表了他随时都可能被抹去，另一个人能随时随地取代你，这代表了你的一切都一文不值。
“帝国对于意识体有强制类的法律吗？”池禾凑近洛斯坦，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有，在战争期间，会要求帝国公民无条件服役，就是意识体下沉克隆体，再驾驶机甲或者星舰进行作战，精神力达不到A级的则负责后勤及医疗，以保障社会运行。”
“其他时间，每个公民的意识下沉是有时限的，最初为五十年，现在已经下调到了三十年，如果你不喜欢意识世界，可以选择在现实世界中生活，包括吃饭睡觉，正常社交，甚至结婚，除了生孩子，其他方面和普通人无异。”
“当然也可以选择让属于自己的克隆体进入维生舱进行冬眠，活在那个虚拟的意识世界。”
“维生舱时间不算下沉时间，不过下沉时间用完，你的意识会被Eva接管，除非战争时期的强制投放，其他时间只能待在意识世界内，不允许再次出现在现实世界。”
“嘶～”池禾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么看来。
永生有时候并不是恩赐，而是诅咒，下沉时间用完就相当于在意识空间内被人当电子宠物，所有的一切都被Ai管控，这样的永生那还不如投入死亡的怀抱，虽然活着的时候为了生存也得听从别人的安排，但至少看得见尽头。
永生的代价是自由。
但是池禾相信一开始，帝国提出意识上传法案的时候，拒绝的是少数。
在当初那糟糕的核冬天，没有人愿意生活在现实世界里。
虽然这在当时只不过是一个用于敛财的噱头。
而当真正的数字生命技术得以实现之时，正值第一次星际大战时期，一面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犯的虫族和阵营对立的联盟。
另一面是上传意识，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基于现实，大多数人都选择了上传意识成为数字生命。
可是人的意识是会随着时间和环境的改变而改变的。
最近的一次大规模的抵制运动大概就是二十年前的抵制Ai管理数字生命的大运动，当时还引起了一大波的走线热潮。
很大一部分没有上传意识的帝国人民哪怕顶着在黑飞船里蹉跎一生的风险也要偷袭前往联盟。
而已经上传了意识成为数字生命的帝国人民顶着永久成为电子宠物的风险也拒绝下沉。
可见当时帝国人民对这一政策的抵制。
现在赫尔卡上的人民被制造出了克隆体，本体却没有上传意识，克隆体由芯片控制，这本质上就是一次“小白鼠”实验，而这很难说不是当初那次运动的后遗症。
可一旦操控克隆体的芯片技术成功了…
池禾不敢想象…
到时候管你愿不愿意意识下沉，你不愿意，我就操控芯片让你的克隆体去参战。
说简单点…帝国的高层对于现有的意识体管理没有安全感。
不过这炸裂的手段，只能说毫无人性可言，怪不得要在边缘星偷偷搞。
当然…这也全是池禾的猜测，真实的情况，只有帝国的高层自己清楚。
池禾叹了口气，从作战服的口袋里掏出绷带递给昆塔斯。
“消炎止痛，内含502…你自个缠吧。”
至于被洛斯坦一脚踩报废的机械臂…就让安东头秃去吧。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池禾看了一下废墟外面…又看了看自个打绷带疼得龇牙咧嘴的昆塔斯。
“方青聿的母亲还在吗？”
昆塔斯抬起头：“你是说杰西卡？她还在，我可以带你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