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生生气笑。
杀她还需要下毒?她现在比只麻雀还弱,他一口就能把她吞下去。
“那你别喝,”他大刀金马地往床边一坐,然后欠兮兮地去揪她头上的青羽,“让最好瘴气把你全部侵蚀掉,把你变成只没毛的死鸟。”
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光秃秃地躺在棺材里的样子,明鸢眼睛瞪圆。
少年嘴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讥笑,他慢条斯理地在羽毛尾部轻轻一勾,然后朝她挑起眉,“喝不喝?”
明鸢在变秃和被毒死中权衡了一下,犹犹豫豫地端起碗嗅了嗅,看向墨玉,“所以真不是毒药?”
“不,就是毒药。”他双手一摊,满脸看好戏的表情,“快喝吧,等你死了我就去告诉所有人你是被自己笨死的。”
“你才笨呢!”不就是碗药嘛,喝就喝!
她把碗抬起,二话不说仰起头就是猛灌一口,哪知药才入口她就变了脸色,眼瞅着她要吐,墨玉赶紧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
“不许吐!”
苦涩的药汁被闷在口中,少女憋得小脸通红。
她奋力去扑腾想要把那只讨人厌的手推开,奈何两人力气悬殊,她所谓的挣扎在他那里不过是挠痒痒。
最后他被挠得烦了,干脆上手捏住她的鼻子,明鸢措不及防地呼吸一窒——
咕嘟。
咽下去了。
“咳咳。”
她现在这样不可谓说不狼狈,那一口药实在太苦太涩,将她的眼泪都得逼了出来,白皙的脸颊红成大一片,看起来就像被狠了。
药汁滴滴答答地顺着她的唇边流下,顺着修长白皙的脖颈一路滑到锁骨处,流下一道令人遐想的水痕迹。
墨玉喉结上下一滚,竟无端地觉得有些燥热。
“你混账!”明鸢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抄起端起碗就往他砸过去,“你怎么不说这玩意那么苦!”
“继续。”他忽视少女气到快要冒火的眼神,二话不说又给她重新盛了一碗,“我辛辛苦苦给你找的药,不想死的话今晚就给我全部喝完。”
“我不要。”明鸢将脸往旁边一扭,“太苦了,不喝。以前师尊都会给我糖的。”
“你让我在秘境里找糖?你怎么不说让我给你整两桌满汉全席来。”
“我!”明鸢一噎,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挺无理取闹的,可她就是想和墨玉对着干,“反正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不给我
糖就算了,还捏我鼻子给我灌药,师尊才不会这样对我!”
不仅不会,还会温柔地将药吹凉,一口一口喂到她嘴边。
怕她觉得药苦,还会从山下给她带糖葫芦。
好想师尊啊,要是师尊在这里肯定不会任由她被这个混账欺负,反正他在师尊面前素来乖的要死,一口一个师姐叫的比谁都甜。
还有蠢蛇,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认真保护她的,有谁想伤害她都会被他一口吃掉,而且他的蛇麟滑溜溜的特别好摸,还会用脑袋不停蹭她。
想到死去的灵兽,明鸢的眼眶里又忍不住浮起水意。
“为什么是你啊,为什么我会和你这家伙困在这里啊,我好想我的蛇……”
“吵死了。”墨玉冷声打断她,三步走上前钳住她的下巴,“它死都死了你还在这里叽叽歪歪的,烦不烦。”
他盯着她水润的双眸,突然有种想要坦白一切的冲动。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他反应,她便已经张口冲着他的手指狠狠咬了下去,留下一道不浅的齿痕。
“不许你这样说我的崽崽!”明鸢用力地咬着他,含糊道,“反正不管是谁都比你强,因为你就是个大混蛋!”
“你!”
墨玉吃痛,却并不放手,反而加大了钳制她的力度。
明鸢嘤咛一声,他的眼神就晦暗一分。
他捏着她白皙细腻的下巴,忍不住用粗粝的指腹在上面磨了磨,随后目光渐渐上移,停留在她的唇畔。
因为生病的缘故,她的唇看起来比往日要白一些,却依旧水润,让他想起她藏在匣子里的软糕。
经过一整晚的辗转反侧,他也大概知道自己烦躁的源头从何而来,可她却对此无知无觉,还在喋喋不休地叨念她那两个讨人厌的家伙。
输给段衡他就认了,毕竟是他出现的太迟,但是那只蠢得要命的蛇,它凭什么……
“行,要喂是吧。”墨玉突然松开手,在她震惊的目光下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随后猛地捏起她的下巴,似要以一种极为霸道强势的姿态逼迫她将药喝下去。
他来势汹汹,眉宇之间尽是她看不明白的情绪。就在明鸢以为他要对自己行不轨之事时,他却突然偏过头,将冰凉的唇印在她墨绿色的发梢上。
“你……”明鸢一时半会儿还未反应过来,怔愣地看着他,“你把药全喝了……”
禁锢在她腰上的手猛地收紧。
明鸢动弹不得,一整个僵硬在原地。
可他却什么也没做。
只是将头埋在她颈窝间,无比眷恋地吸了口气。
“待会儿再给你重新煎。”
月光照耀处静谧一片,只剩下少年人粗重的呼吸声。
第41章
二人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正当明鸢以为他打算抱她抱到天亮时,墨玉却突然脸色古怪地松开了手。
“你先休息。”
他硬邦邦地将脸转过去,像是在遮掩什么似的,还将衣摆往下扯了扯。
还没等明鸢询问,他便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房间,只给她留下一个仓惶的背影。
明鸢仍在恍惚之中,觉得他非常的莫名其妙。
“突然之间跑什么啊……”
***
墨玉将自己关进了院子角落的柴房里。
这里灰尘密布,看上去并不太干净,可他眼下已经顾不得这些,随意寻了个地方简单擦洗之后,便动作起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父亲带给他的血统,因他骨子里的龙血,他捣鼓起来时也要比寻常人多上两倍时间。木门被吹得吱呀吱呀地响,将他细碎的呼吸声掩在风中。
不知过去多久,石楠花香在阴影处终于绽放,他缓缓放下手,一言难尽地审视着狼狈的自己。
真是……太丢脸了。
段衡就算了,他竟然会妒忌一只蛇妒忌成那个样子,还险些对明鸢做出这种事。
还好她没有察觉到什么,否则……
墨玉怀着诡异的心情走出房间,刚一推开门就嗅到一股极其不同寻常的气息。
野兽的本能比思绪转得更快,他抬手向上一扬,用剑鞘生生挡住了这从天而降的袭击。
只听嗡一声,剑鞘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看来你在绫华宗这么久,身手也没有退步嘛。”封原将符收回怀中,似笑非笑地从暗处缓缓走出,“只可惜大哥送我的剑气,就这样被你浪费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墨玉盯着那张与自己八分的脸,藏在袖中的拳头不自觉攥紧。
与他的警惕不同,封原显得非常泰然自若。
“何必这么警惕,咱们不是一家人么。”他走到他跟前不远处停下,“说起来,姑姑可是想你想得紧呢,一直在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是么?”墨玉勾起嘲讽的笑,“那母亲还真是有心了。”
与其说是问他的近况,倒不如说是在通过他获取绫华宗的情报,若是他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只怕会被她毫不留情地逐出家门。
就像他年幼时那样。
封原上前亲昵地想要拍拍他的肩膀,见墨玉躲开,他也不生气:“弟弟这里可是有病人,不若让我看看?”
墨玉垂眸瞥了眼他腰上的玉牌,扯扯嘴角:“你倒是消息灵通。”
他和明鸢才掉到这秘境里不久他就追来了,想也知道,这其中肯定少不了其他人出力。
他在心里将裴家兄弟列入死亡名单,随后毫不客气地对封原一摆手:“这里有我够了,不必劳烦兄长。”
封原像是听不懂他话中的阴阳怪气:“我也是担心明姑娘,毕竟再怎么说我也是医修,而且她还是我的……”
“用不着。”他厉声打断他,曲指在剑柄上轻轻一扣,“这秘境里还有其他封家人吧,兄长还是以他们为先比较好。”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放人咯。”
“我的师姐,还用不着闲杂人等去操心。”墨玉死死地盯着他,并不打算退让一步。
说来也怪,他平时里都不屑于正儿八经地叫明鸢一声师姐,现在倒是较真起来了。
兄弟二人隔着石桌遥遥相对,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炽热的火光。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是么。”封原笑笑,侧身像身后看去,“我没有资格,不知他有没有呢?”
他话音刚落,一道强劲的剑气便逼至墨玉跟前,他迅速抬手卸力,但还是被震得手腕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