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念一动,一时玩心大起,走过去拉开那把深色的诊椅,在他平日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椅子比她想象中还要高一点,她往后靠了靠,一只手懒洋洋地撑着下巴,视线缓缓扫过整个诊室。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还真有点“坐堂医生”的气势。药柜、桌案、听诊器,还有靠窗的位置……全都不一样了。
忽然,大厅传来张乐的声音:“沈医生,您回来了。小满姐来了,在您诊室。”
她听见了,却没有起身。只是略微扬了扬下巴,眉眼懒懒的,看向门口方向。
很快,那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沈修平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时候出现,而且——她还坐在他的诊椅上,唇边带着一点得意的笑。
他脚步顿了一下,眼中的惊喜毫不掩饰。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洒在乌木桌案上,投下一道温柔光晕,也将她的轮廓勾勒得越发鲜亮。
他慢慢走过去,站定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眼睛里含着笑:“你怎么来了?”
她歪头看着他笑:“不欢迎吗?”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明艳,眉眼流光,指尖车厘子红的光泽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柔亮的光。
他的视线落在她那只撑着下巴的手上,皮肤白得耀眼,指尖是一抹鲜亮的车厘子红,美得张扬又妩媚,看着就叫人心神不定。
然后,他看见了她的唇。
口红的色调比指尖还深一点,带着低调的艳,唇形饱满,线条温润,好像在引诱着人来一亲芳泽。
他喉头轻轻动了动,猛地移开眼,转身走到衣架前。
拿下白大褂的动作略显僵硬,手指在衣襟前停了一瞬,才开始低头系扣子。
她的红唇仿佛还晃在他眼前,他低下头,扣子却怎么也系不上。心气浮得像火,一下子没地方压。
他知道她在看他。
背后那道目光落得不轻不重,却像把火烙,贴在他肩胛骨上一寸一寸地烧。
他终于系好了白大褂的最后一粒扣子,不得不转过身来。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面色看起来沉静如常。
作为医生的样子,毫无破绽。
可苏小满一眼就看见了——他耳尖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红。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像是终于过足了瘾,这才慢慢站起身。
她让出椅子的位置,退到一旁,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医生请坐。”然后自己规规矩矩地坐在他对面的看诊椅上。
她看到沈修平白大褂里还是穿着早晨那件黑衬衫,衬衫最上面的两粒扣子没有系上,线条清晰的喉结微微起伏。
她轻轻伸出一只手,手腕朝上,安安静静地递到他面前。
“沈医生,”她语调慵懒,带着一点无辜,“我最近睡眠不太好,老是心跳得很快,也没什么胃口。”
说着,她微微前倾,勾起他修长的手指,娇声道:“你把把脉,看看哪里不对。”
沈修平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手指落在一截莹白柔嫩的手腕上,脉点下方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指腹下的触感温软细腻,脉搏在他指腹下一下一下跳动着。
他的三个手指头不敢完全贴上,只是虚虚地压着。忽听得苏小满在耳边问:“诊断出什么来了?”
他的指尖忍不住收了一点力,终于贴实。
他稳住心神,低声开口:“脉细数,略浮……确实有些虚火偏旺,心神不宁。”
他眉头微蹙,视线慢慢抬起,目光定在她眼里:“你……是不是最近酒喝得有点频繁?”
苏小满一愣,睁大眼睛看他,像是被拆穿了什么似的。
“哇,这都能把出来?”她声音里透着点小惊讶,眼睛却闪着笑。
“其实,也不算多啦。”她眨眨眼,唇角一扬,“就是一点点梅酒,睡前喝的,很淡的那种。”
沈修平看着她的笑,嗓音低了几分:“梅酒再淡,睡前喝也是扰心神、动肝火——本就脾虚易郁,这样是火上加火。”
他说得认真,又像在极力克制情绪。
苏小满却笑盈盈地看着他,微微歪着头,声音轻柔得几乎像撒娇:“那怎么办嘛,我现在不就在你面前,好好听你教训了?”
沈修平抬头看她,一瞬间仿佛要说什么,可眼神触到她眼底那一点狡黠与温柔,喉咙一哽,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她眼神坦荡又带着一丝狡黠,那一丝光,像刀子一样轻轻剖开他小心维持的镇定。
他只觉得心跳忽然快了两拍,指尖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像烧着了,蔓延到手心,直冲耳根。
他忍不住轻轻闭了闭眼,想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情绪。
苏小满看着他脸上的红一点一点往整个耳廓漫开,忍不住勾唇,声音又轻又慢:“沈修平,你怎么不看我?”
她靠得更近了一些:“不敢吗?”她的气息似乎拂在了他的脸上,有点痒痒的。
这一刻,他终于确认——这绝对不是他的错觉。
他的心意,苏小满居然也是知道的吗?
他终于抬起头,缓缓地看向她。她漂亮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着,也正看着他。
他的手指还搭在她的手腕上,他心里一动,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拢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骨感清晰,触感光滑细腻,像是一寸一寸地牵着他往前走。
苏小满没有躲,也没有抽走手,甚至连眼神都没移开。只是那样静静看着他,唇角微翘,目光坦然又温柔。
那一刻,他听见自己心跳声重得像擂鼓。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小满”,是节气的小满,也是我们苏小满的“小满”呀~
也祝各位小天使们:今日小满,心亦小满。
终归小满胜万全。
第29章
安静的诊室里,沈修平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几乎要藏不住。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终于低声开口:
“我想过了……如果你真的想去市里开咖啡店,只要你开心就好。”
这句话说出口,像是他把积压在心口的克制与隐忍全都推到了她面前,再无防备。
苏小满眼神亮了几分,语气也软下来:“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沈修平的眼神一下柔了下来,眉间那一丝紧绷也随之散开。他的手微微往回撤了一下,却没有放开,反而顺势拢住了她整只手,温柔地包在掌心里。
她的手温热柔软,带着一点阳光和花香混合的气息,落在他掌心,像一只乖顺的雀鸟。
一瞬间,他的心安静下来,像是落了地。
“你的脉还是有些燥,”他声音低缓,“我给你抓几副药,喝几天。”
说完,他又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持:“以后少喝点酒。”
她没说话,只是抿唇一笑,像是应允。
话语落下,他指尖轻轻又握了她的手一瞬,仿佛有些留恋不舍,这才缓缓松开,提笔写方。
他边写边低头继续道:“这副方子先喝三天看看。药温和,但调心神这类反应会慢一些……三天后再来复脉。”
他写得很慢,笔锋稳,字迹遒劲。
写完后,他停了一秒,抬眼看她,“你自己煎药恐怕也不太方便,医馆可以代煎,下午就能取。”
话音落下,停了一秒,他又轻声补了一句:“下班的时候,我给你送过去。”
“那就谢谢沈医生啦。”苏小满以手支颐,看着他笑。
他也抬头看她,笑意溢出眼角。
诊室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沈医生——”是张乐的声音,“有位患者刚才来电话,问今天下午能不能来复诊。”
两人对视一眼,苏小满站起身,笑着说:“你忙吧,我先走了。”
沈修平也站起身,眼睛依旧看着苏小满,朝门口应了声:“可以,让他半小时后到吧。”
张乐在门外应了声,脚步声远去了。
沈修平起身送苏小满出门,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那端。他犹豫了一下,立刻脱下白大褂,随意往椅背上一搭,快步追了出去。
张乐看到了,“哎,沈医生——”
“马上回来。”他头也不回地答。
苏小满刚走出医馆不远,正低头翻着手机。红裙在阳光下晃动着点点光晕,纤细的腰线被风轻轻描出流畅的曲线。
他在她身后喊了一声:“苏小满。”
她转过身来,裙摆带出一道弧线:“你怎么出来了?”
他走近两步,语气好像很随意:“正好这会儿没病人,我送送你。”
苏小满看着他故作镇定的脸,没再说话,把头偏过去,嘴角却轻轻翘起来。
两人脚步自然地慢了下来,肩并着肩走着。初夏的风穿街而过,拂过鬓发,带着说不出的安静与亲昵。
走到荷塘边,苏小满忽然偏过头,看着不远处被风吹皱的水面,语气轻快:“现在傍晚时分,坐在荷塘边喝点东西特别舒服,你不忙的时候,可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