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沈修平走出去的背影,沈济和突然觉得自己的宝贝孙子,也可能算不得是真正的榆木脑袋,还是“孺子可教”的。
晚上吃完饭,沈济和去院子里散步了。
李秀敏正收拾碗筷,沈修平突然道:“妈,明天我要去锦川,需要给爸捎点东西吗?”
李秀敏闻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突然要去城里?有事?”
沈修平神色如常,“有点事。”
李秀敏一边思索一边道:“要不,给你爸捎几件春天的衣服吧?”
沈修平点头,“行。”
李秀敏忍不住笑道:“难得,你还知道关心你爸了。一会儿吃完饭我给你整理一下。”
沈修平没接话,只是耳根微微有点发热。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苏小满正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饭,周慧珍一边往她碗里添了个鸡蛋,一边问道:“待会儿你去坐城际班车?”
苏小满吃着饭,随意地回道:“不坐,我搭沈修平的车,他今天正好去城里。”
周慧珍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忍不住抬头看她:“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苏小满被噎了一下,赶紧喝了口汤,“什么要好啊?碰巧了,他今天顺路。我们约好了八点在咖啡店门口,他来接我。”
苏小满看了一眼时间,马上就到时间了,匆匆吃完最后一口早餐,拿起包就往外走:“妈,我走啦。”
周慧珍看着女儿背影,嘀咕了一句:“真是奇了怪了……”
苏小满走到咖啡店前,又跟小慧交待了几句,这才迈步出门。
一抬眼,就看到站在荷塘边的修长身影,正背对着她,面向荷塘。
杨柳依依,他长身玉立,身姿挺拔,静静地站在那里,风轻轻吹起风衣的衣角,竟有几分丰神萧散的出尘之感。
听到脚步声,沈修平转过身来。
晨光洒落,他今天穿的很休闲,休闲裤搭配浅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风衣。领口微敞,衬得整个人少了些刻板,多了几分松弛感。
金边眼镜后面一贯清冷的眸子,今天似乎带了一点温度,居然有几分柔和的感觉。
苏小满弯唇一笑,步伐轻快地走过去。
沈修平转过身来,看着她道:“汽车停在前面。”
咖啡店门前空间不大,村里专门规划了停车场,来往的城里客人一般也会将车停在那里。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阳光斜斜地落在身上,影子交错。
沈修平目视前方,眼角的余光却不自觉地落在身边的女人身上。
她今天脸上化了精致的妆,衬得眉眼更亮。长风衣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看起来干练又利落。她身上的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飘进他的鼻尖。
淡淡的柑橘清香混着一丝芒果的微甜,像晨曦初露时的露水,清新,又透着一点温热的甜。
那股气息仿佛有形,缠绕着他的理智,他甚至下意识微微侧头,想捕捉那缕极轻浅的香气。
……但很快,他按捺住了自己。
停车场到了。走到车旁,他伸手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苏小满坐进去时,又仰头冲着他笑,“沈修平,你还挺绅士的。”
他被她的笑晃了一下,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待她双腿收进车内,坐稳后,才轻轻关上车门。他自己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苏小满已经系好了安全带,正在低着头整理风衣的下摆。额前一缕发丝垂下来,遮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他把目光收回来,握住方向盘时,指尖却有些发紧。呼吸间,仍是她身上的香气,干净、轻柔,仿佛带着不动声色的撩拨。
车子缓缓驶出村子,沿着公路朝锦川市的方向开去。
第8章
路两旁,初春的田野,刚刚泛青。一望无际的麦苗随风轻晃,像绿色的波浪缓缓涌动。
车内很安静,只有车轮压过柏油路面的声音,和偶尔从树荫下驶过时,光影在车窗上跳跃闪烁着。
密闭的车厢里,女人身上的香水味似乎更有存在感了。柑橘的清新与香根草的冷冽交织,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
沈修平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不能控制,掌心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握紧方向盘,不动声色地问:“我可以打开一点窗户吗?有点闷。”
副驾驶座上,苏小满正靠着座椅刷手机,头也不抬,随口道:“可以啊,今天挺暖和的。”
沈修平轻轻落下车窗,微风带着田野的气息拂入车内,将那丝缠绕不散的香气冲淡了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气,心绪也渐渐平稳下来。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苏小满知道沈修平一向沉默寡言,她也不喜欢强行寒暄。再说,她此行是来买咖啡机的,脑子里正盘算着型号、价格,根本没心思闲聊。
而且,她觉得自己在沈修平面前,完全没必要装,舒服就好。他们都彼此知道对方是怎样的人。
进了锦川市,车流逐渐变多,街边的行人也多了起来。苏小满放下手机,抬手理了理鬓角的发丝,“就这家,在前面右转。”她指着前方一家装修现代的咖啡器具专卖店。
车子在店门口缓缓停下。苏小满解开安全带,侧身对他说:“谢谢你送我过来。”
沈修平看着她,“什么时候回去?我来接你。”
她一边整理包,一边语气轻快:“不一定,看情况,忙完了我就坐城际班车回去。”
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道:“好。”
她推开车门下车,刚走两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回见。”
阳光下的她,笑靥如花,明媚又鲜妍。
沈修平目光微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店门口,才缓缓收回视线,启动车子离开。
去他此行的另一个目的地,父亲的建材店。
建材店位于锦川市的繁华地段,门面宽敞气派。沈修平下车,抬头看了一眼招牌,才抬步走了进去。
听村里人说,沈世杰的店是本城最大的建材店之一,甚至承包了不少政府工程。沈修平对这些并不了解,但他内心里其实一直很尊敬父亲——靠着白手起家,硬是闯出了这番事业。
尽管父亲没有如爷爷所愿,继承沈家的医术,但同样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店里客人不少,员工们忙着招呼生意,沈世杰正站在展厅里接待客户。听见脚步声,他随意侧头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下一秒,他满脸惊喜,快步迎上来:“哟,修平?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
沈世杰虽然略微发福,但身形依旧挺拔,举止间带着生意人的精干利落,同时又保留了中医世家传承下来的温润气质。
许多人初见他时,都会被他和气的外表所蒙蔽,直到真正与他打过交道,才会意识到,他温和的外表下的精明和果断。
沈修平抬了抬手里的袋子,“爸,妈让我给你送几件春装。”
“你妈就是操心。”沈世杰笑呵呵地接过,随手递给店员,神色明显愉悦了不少。他拍了拍儿子的肩:“难得你主动来一趟,待会儿陪爸吃个午饭?”
沈修平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中午之前我要赶回去。”
沈世杰闻言,眉宇间掠过一丝失落,不过很快恢复如常,笑着转头对身旁的客户介绍道:“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沈修平,医科大学毕业的,年轻有为啊!”
客户闻言,连声夸赞,沈修平虽然向来寡言,但必要的人情世故还是懂得的,于是也客气地寒暄了几句。沈世杰看着,眼底的自豪更浓了几分。
也因为这一番应酬,比预想中耽搁了一点时间。
离开建材店后,沈修平一路疾驰,*车子稳稳停在咖啡机专卖店不远处。
透过车窗,他能清楚地看到店内的布局,以及那个身影。他长吁一口气,好歹赶上了。
指腹轻轻摩挲着方向盘,他靠在座椅上,静静地看着前方的玻璃门。
是直接下车去找她?还是等她出来,制造一个恰到好处的“偶遇”?
他想起高中时,也曾有过这样忐忑又期待的心情。
高中时的每个周六放学,沈修平都会故意制造机会,等她一起回家。
他在教学楼三楼,她在二楼。每次放学铃响,他就早早收拾好书包,然后在三楼到二楼的楼梯拐角处磨蹭。
有时候装作系鞋带,有时候假装整理书包,直到眼角余光里,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教室里走出来,他才若无其事地站直身子,慢悠悠地往前走,像是恰好撞上。
但是这样的“偶遇”机会也不多。有时候他们班的老师拖堂,等他下楼时,她早就不见了踪影。
那时她好像有个好朋友,每次她们两个看到他,就会咬着耳朵不知道说什么,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他心里紧张得不行,明明耳朵已经微微发烫,却只能强忍着,假装什么也没发现,面上故作镇定地从她们身旁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