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里头的衣裳没湿。
就这样肯定是要让太子身上干爽暖和,才不会生病的。
不过玩了一场,太子身上热乎乎的,康熙将太子抱在怀里,琇莹握了握太子的手,特别暖,像个暖烘烘的小手炉。
不放心奴才们给太子沐浴,康熙亲自上阵,琇莹当然也是从旁帮忙的。
这可叫太子高兴了,坐在浴桶都在拍水玩,简直是十分的活泼。
康熙想,往日的规矩也不知道都学到哪里去了。
可看着太子脸上的笑,还有小丫头弯弯的眉眼,康熙又想,算了,这样也很好的。
纵容小孩子的结果,就是浴室里一地的水,跟发大水了似的。
康熙琇莹也都是一身的水,真不知道是谁洗澡。
太子倒是很高兴,脑袋上光溜溜的,头发一下子就擦干了,照旧扎了个松松的小啾啾。
反正也不用见人,也不必出去会客,自然也不用编辫子了。
等琇莹将自己身上收拾清爽了出来,康熙俨然已经收拾好了,而精力旺盛的小太子已经睡着了。
玩了一场消耗了许多的体力,这孩子现在睡得可好了,恐怕打雷都不会醒。
康熙拍了拍身边,叫琇莹:“过来。”
琇莹忙过去,毫不客气的将自己放到康熙的怀里,两个人依偎在一处。
室内温暖如春,目之所及都是他们平日里惯用的贴身之物,好像跟在乾清宫翊坤宫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不过外头肆虐的风雪,还是会提醒人,这是在五台山,不是在宫里。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早就将住的地方,将带来的东西一摆上,和在宫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而且还要更自在些。
这样温暖的室温,琇莹也有些昏昏欲睡了。
康熙捏着她的指尖:“临走时问你的那句话,从前是董鄂妃常问他的。”
琇莹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说的是寂照。
只没想到这帝妃二人的事,康熙也知道些。
琇莹当然不会追根问底,只趴在康熙怀里道:“臣妾也不是孝献皇后。”
康熙嗯了一声,带了点笑意:“朕知道。”
“朕就是告诉你。”
琇莹看向康熙:“万岁爷困不困?”
康熙不由好笑:“你当朕是你和保成,成日里睡不够?冬日还没来,就要在这五台山上冬眠了。”
琇莹便作势要推康熙:“万岁爷取笑臣妾和太子。万岁爷日理万机,不在睡觉上浪费时间。那万岁爷自忙去,臣妾要冬眠了。”
康熙不肯走,把人往怀里摁:“朕不去。朕也要同你们一起冬眠。”
琇莹低低哼一声:“那就是困嘛。”
康熙含笑把小丫头抱得更紧些:“困困,朕困得很,成不成?睡吧。”
一会儿便不得这样清闲了。太皇太后那里,还是要去支应的。
琇莹便缩在康熙怀里,睡了。
康熙瞧了一眼身边的一大一小,心里却想,谁能想到不过几年光阴,他身边竟是这样的。
要是总能这样陪着,这人间才是有些滋味的。
太皇太后这病不大好。
不是要命的病,但太皇太后心结难解,又有心病在身上,又在寂照那里受了打击,又不肯好好吃药。
这病就好不了。这么熬着,终于是到了反复高热的时候。
知道寂照只肯见康熙,见了太子与琇莹,偏是不肯见她的时候,太皇太后又气又怒,迁怒康熙,连一手养大的孙儿也不肯见了。
按规矩,跟着的惠嫔与琇莹是要到太皇太后跟前侍疾的。
太皇太后倒是没有拒绝这个。
毕竟只有苏麻喇姑一个人带着宫女照顾太皇太后的话,苏麻喇姑就有些吃不消了。
更别说很多时候太皇太后说的话,就没法儿让宫女们听见。
惠嫔和大阿哥什么都不知道。
大阿哥也不是个多细心的孩子,他压根不知道什么事,每日里照常读书习武,康妮照常见他,这孩子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惠嫔倒是察觉出一点不寻常来,但是她也不敢问,更不知道问谁。
更别说在这宫里,也不是知道的越多越好。
她的儿子不是最大的排行,只是前头的阿哥们都夭折了,才轮到她的儿子做大。
她现在的想法,也是希望儿子能平安长大,就是这么的简单。
皇上只带了她和大阿哥来,宜嫔和太子都是得宠的心尖上的人物,可见她与大阿哥也是不太一样的。
惠嫔现在还不好想太多,但知道她再怎么好,也越不过宜嫔就是了。
不过,也确实是太皇太后上来后病了的气氛影响,让惠嫔不敢想太多,来的时候想的一些出挑的事,现在是一样都做不成了。
惠嫔不是个多出众的人,不然也不会在生了大阿哥之后还是庶妃,多年默默无闻。
侍疾几日,太皇太后就让惠嫔回去不必来了,安心照顾好大阿哥就行。
只留下琇莹陪伴她。
琇莹没有因为太皇太后之前的话有什么脾气,只管规规矩矩的做事,照顾病人的事儿都让苏麻喇姑看在眼底,也在心里感叹过,再没有这样心胸气度的人了。
太皇太后没烧糊涂的时候,自然也都是看在眼里的。
“哀家以为,你心中当对哀家充满了怨气。不会这样安安静静的每日守着哀家。也不见什么厌烦之色。”
上次的话都没顾及什么,眼下也不必遮掩什么。
本来从一开始,太皇太后对琇莹的观感就是复杂的。
琇莹道:“臣妾不能改变太皇太后对臣妾的偏见。但臣妾还是会做好自己的本分。”
琇莹其实也能理解太皇太后的心态。
老太太其实不是突然改变的。也不是全然针对她。
从那些只言片语里能听出来,老太太对康熙的太有主见,也是有些意见的。
老太太一生遇见的三个皇帝,丈夫儿子孙子。好像没有一个是完全听她话的。
老太太这个人就是个太有主见的人,这样的人总愿意干涉和控制,一旦不如意,背地里肯定是有些想法的。
只是老太太涵养好,能忍住,一忍就是多少年,因为大局为重,要维护面上的和平,可心里又能装下多少的不痛快呢?
慢慢的积累挤压,就成了现在这个似乎是爆丨发的状态了。
她最介意的事情,康熙不能做。一旦做了,老太太勾起旧病,就全倒出来了。
她就是见不得爱新觉罗家再有个皇帝被一个女人占据了全部的注意力。
皇家不许有真情,要活得像个工具人,那才行。
但理解,也不是认同。
琇莹心里明白,这是越不过去的坎儿,康熙带着她过去了,轻轻松松的没什么负担,太皇太后还在较劲儿。
其实真的是在和她和康熙较劲儿么。也不全是。
也是过去,也是带着过去的那个自己在闹腾。
此来五台山,大约也是有一些想儿子的。
但更多的,琇莹猜想,恐怕是要当面质问儿子,将二十年前的话再重复重复,看看儿子认错了没有。
修佛修一切寂灭,太皇太后要他承认她才是对的。
还要康熙当面看一看寂照的处境,引以为戒。
更是要让她看一看,皇家最高意志的决心。
明明老太太捡佛豆的时候也挺认真虔诚的,还想着要寂照长命百岁好好的活着呢,却仍旧怀揣着这样的恶意来再次靠近她唯一的儿子。
她就像是沸腾的水。
企图烧融康熙对琇莹的温情脉脉,企图燃烧寂照早已冷灭一切的心。
“哀家还是觉得,你想做董鄂妃。”太皇太后定定看着琇莹。
琇莹听了好笑,与太皇太后道:“臣妾不修佛不避世。”
“臣妾亦没有孝献皇后的才情。臣妾出身上三旗包衣。孝献皇后是满八旗贵族的出身。臣妾也不会任由人来欺负臣妾。臣妾不必锋芒,不必退让。”
董鄂妃多难啊。
博尔济吉特氏在宫里遮天蔽日,顺治爷那会儿,可有一个八旗嫔妃出头的?
太皇太后粉饰太平,恐怕自己都忘了,她不喜董鄂妃真的是因为她专宠于前吗?
不过是因为她博尔济吉特氏的皇后不受宠罢了。
要不然,有本事的话,把大清的皇后都给博尔济吉特氏算了。后宫只有他们科尔沁的人,别人都赶走,是不是这病就不药而愈了?
门口。康熙没进来。
身边只陪着梁九功。
里头的对话,梁九功听见了,却恨不得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下一刻,又有点担心宜嫔娘娘了。
宜嫔娘娘这话可是锋芒毕露,万岁爷都听见了,万岁爷不说话是不是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