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妃原本认为,自己做这个皇后是一定的了。
可听郭络罗氏的意思,难道不是这样?
否则郭络罗氏不会有此一问。
佟妃的神态变化,尽数落在琇莹的眼中。
琇莹道:“妾不会去娘娘宫中。但若是娘娘想知道皇上是如何说的,妾可以对娘娘说。”
“不过这里,不是说这话的地方。娘娘可愿到翊坤宫妾所住去?”
佟妃心思不定,就由不得她不想就不去了。
她能见太皇太后了,自然也能见皇上。
可是有关立后之事,为了不让太皇太后反感,更为了不引起皇上的怀疑与不喜,佟妃是一个字都不敢提的。
她现在只能弥补,而皇上与太皇太后心深似海,不是佟妃可以轻易看透的。
佟妃只能去。
别说翊坤宫了,便是除承乾宫以外的东西六宫中,佟妃就没去过庶妃住的地方。
从进宫开始,整个承乾宫就是她一个人的。
钮祜禄氏如今也是一个人住着永寿宫。
但钮祜禄氏是和仁孝皇后那会儿一起入宫的,钮祜禄氏并不是进宫就是妃,是后来才册封的,实际上也没有实封过。
钮祜禄氏还和别人同住过,佟妃可是实打实的进宫就拥有表妹的特权。
前些日子去马佳氏处,才是佟妃第一次仔细瞧庶妃的住处。
太简陋太狭小了。佟妃不喜欢,甚至连站在那儿都不自在。
现在又要去,佟妃打心眼里不高兴,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现在是形势比人强。
就算是妃主子,也得低头。
琇莹是还没生育的庶妃,翊坤宫这里又没有主位,这边显然就没有马佳氏的钟粹宫那边有主张。
琇莹所住的地方比马佳氏的屋子还要小。
马佳氏前几年还换过住的地方,琇莹是一进宫就住在这儿没换过了。
碧蓝是个勤快的小宫女,琇莹的屋子里东西摆设不多,但都收拾的很好很干净,就是地方太小了,一进来,就让住惯了宽敞寝室宫殿的佟妃落差很大。
佟妃都觉得没处下脚,实在是太局促了。
她心里甚至想,就这样的地方,怎么还有人住得下去?
琇莹装作半分没看出来佟妃对她居处的嫌弃,还让佟妃坐。
碧蓝和佟妃身边的宫女都没让进来。
佟妃是要听琇莹说立后的紧要话,不愿意让奴才们都知道。
所以只要一个眼神,她身边的宫女就自觉留在了外间没有跟进来,碧蓝则是与琇莹对视一眼了,发觉佟妃也不愿她进来,碧蓝就自动自觉的与佟妃的人一同守在了外头。
伺候的宫女不在,琇莹主动给佟妃上茶,佟妃不肯接,更不肯喝。
只问琇莹:“有关立后之事,皇上是怎么与你说的?”
琇莹将手里的茶水放下,她倒是将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小口。
走了这么一路回来,琇莹也不客气,自己坐下了。
她道:“皇上说,不会让娘娘做皇后。太皇太后更属意永寿宫娘娘做皇后,永寿宫娘娘资历深,多年行事公平公正,都是后宫嫔妃人人看在眼里的。”
“永寿宫娘娘秉性,更适合做皇后。皇上深以为然。”
“你胡说!”佟妃尖声道,“皇上不是这样与本宫说的!”
琇莹莞莞而笑:“那皇上是如何说的?皇上承诺让娘娘做皇后了?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现在皇上对娘娘,可有提及么?”
显然琇莹一击即中。一下子就打中了佟妃的关窍。
佟妃显然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她神情惊疑不定,不愿意相信琇莹的话,可她所经历的事情来看,又显然证明琇莹可能说的是对的。
琇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琇莹也当然是胡说八道的。康熙哪有这么明确的说过这个呢。
不过她这个话,也是七分真三分假了。今日要打碎佟妃的皇后梦,从此话始。
就是纯粹用来打击对面的自信心的。
职场之上,尤其是这样面对恶意竞争对手的时候,没有人拿着忠诚与正义企图感化对手的。
都是不见硝烟的厮杀。
琇莹又怎么可能不反击呢?
大老板觉得她是赤子之心,常常为了她的急公好义而破例。可实际上呢,琇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什么好人。
这样的私话,佟妃甚至都没法去皇上跟前求证,因为她说不出口。又怎么可能说出口呢?
一旦说出来,那就是刺向自己的一把自我灭亡的剑。
她可以有相争皇后之心,但是绝对不能在明面上如此争抢。否则她在宫里的立身之本就没了。
表哥表妹的情谊再好用,总有耗尽的时候。
更别说这位表哥是帝王,而表妹是进宫的妃子。佟家是沾了先太后的光芒,与她们自己并无太大的干系。
琇莹并未在此时乘胜追击,而是给了佟妃反应的时间,慢慢欣赏佟妃的忐忑不安的神情。
佟妃陷入自我梦想的幻灭,看她这个性情,一时半会儿肯定是难以恢复镇定的。
是以她就不曾发现。
琇莹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神情淡定从容,好似是在等着什么发生。
有什么事将要在这场没有硝烟的厮杀中爆发,成为摧毁佟妃皇后梦的催化剂。
外面忽而传来好大的声响,而且还是连着好几声的动静。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碎了又倒了。
紧接着就听见了碧蓝的几声哭叫:“你们干什么呀!这是万岁爷赏赐给我们小主的睡莲!你们纵然不高兴,怎么能毁坏我们主子的爱物呢!”
“这可是圣上赏赐,成了这个样子,你们谁能担待!?”
然后似乎就是推诿责任说不是我和我没关系之类的话语,听着像是佟妃身边的宫女说的。
外头你来我往的吵嚷起来,琇莹站起来,看了一眼佟妃。
佟妃显然被这巨大的声响吓到了,但她很快回神,也很快定了定神,直接就走了出去。
琇莹紧随其后。
琇莹门前的空地上原本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摆上了这些睡莲后,尚还能看几分。
但现在,这些来自康熙的赏赐的仅有的装点也没了。
一地的狼藉中,水缸有些被打翻了,有的被打碎了,睡莲破碎一地,乱七八糟的早没了那雅致的勃勃生机。
“你们在干什么?”佟妃喝问道。
她的几个宫女都是一身狼狈,有两个身上都是水,似乎还有些伤,捂着胳膊站在那里。
郭络罗氏的那个宫女也是头发散乱,一边哭一边蹲在那里捡睡莲。
琇莹过去把碧蓝牵起来,稍稍替小宫女整理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碧蓝哭道:“主子,奴才给姐姐们送茶水解渴,她们不喝就算了,还说我们的茶水不好。奴才气不过争辩了几句,她们就打人。”
琇莹这里只有一个伺候的宫女碧蓝。
翊坤宫里还有些守殿的宫女,这些小宫女小太监不归庶妃,也不归贵人们调遣,都是内务府的人。
她们只管自己手上的差事,别的事情是一概不管的。
碧蓝和佟妃身边的宫女发生争执,那当然讨不了什么好处。
也没人帮她。
佟妃身边的宫女有两个还是有品级的大宫女,甚至都能代替主子教训人。
平日里仗着佟妃的势横行惯了,压根不会将碧蓝这种小宫女放在眼里,听见碧蓝敢回嘴,当下就要替郭络罗小主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规矩的小蹄子。
也幸而是碧蓝十分灵活,人年纪还小,东躲西藏的也没有被那些宫女抓到。
大宫女恼了,就非要抓到碧蓝不可。
两方人在琇莹门前的空地闹起来,那些大宫女本来就没将这里放在眼中,压根不管什么睡莲不睡莲的,也是她们主子自己心里没有成算,奴才自然也跟着无所谓了。
这睡莲就让她们撞翻了,撞碎了。
成了琇莹现在看到的模样。
碧蓝没什么损伤,倒是那几个大宫女在这一片混乱中受了点惊吓和伤,所以形容十分狼狈。
佟妃有点不高兴,可在外头,还是得护着自己身边的人。
她说:“不过是几个丫头的争端,也不是什么大事。郭络罗庶妃,你说是吧?”
“本宫看,就这么过去了也未尝不可。你这里人手不够,本宫会让人来给你收拾好的。”
佟妃似乎是因为这意外冷静下来了。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想要将眼前的事大包大揽。
她不愿意闹大的心态,其实也是很能理解的。
奈何琇莹不会遂了她的心愿。
琇莹道:“娘娘,这是皇上所赐的睡莲,就这么毁坏了。妾不能接受,妾要一个说法。”
佟妃向来说一不二惯了,这会儿就有点不耐烦了:“你何苦纠缠?真要纠缠,你的宫女也并非无错。不如就此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