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四公主——
琇莹请郭贵人宽心:“姐姐,你别担心。四公主是有大福气的孩子,绝不会有事的。姐姐你也要放宽心,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公主虽然不养在姐姐身边,但姐姐是公主的依靠。”
这话很明白,郭贵人知道是宽慰人的话,可瞧见自己亲妹妹笃定的神色,还有那双坚定的眼睛,她不由信了八分。
宫里养孩子道道坎坎太多,就盼望着她的四公主能平平安安过这个冬日。
郭贵人也没什么要紧事要做,平日里除了惦记孩子,就是惦记妹妹。
现在妹妹进宫了,姐妹俩整日能见到,她就操心妹妹的前程,妹妹的恩宠。
郭贵人道:“你们这一批十来个人进宫,皇上到如今也才幸了两三个人,就再没有继续了。按说你是里头容貌最出挑的,那两个也不算太差,可怎么就不见皇上找二回呢?”
“前儿你侍寝回来,我还问过你如何,你还同我说一切都很好的。怎么就没动静了?”
“要不然,你再同我细细说一说那夜的情形,是不是哪里没做对你没想到的?”
琇莹哎呀一声,拿了帕子挡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我和姐姐再亲密,哪有打听这事的。这让我怎么说嘛。我当然都是按照规矩来的。”
琇莹没形象地趴在桌案上,“姐姐这话不该问我,该问皇上去。”
问问他,怎么不找郭络罗琇莹第二回了?
郭贵人笑起来,妹妹素日沉稳,但性子还是跳脱活泼的,偶有女儿家的娇羞可人,这就很好了。
按说皇上不会不喜欢的。
郭贵人转头又想,皇上身边,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呢?
这宫里有与皇上关系亲密的还是表兄妹的佟妃,有和皇上从幼时一同走来的钮祜禄妃,还有各色各样的美人,容貌出挑的更是不少。
哪个都想留住他的心他的人,她的妹妹千般好万般好,在皇上眼里,又是怎样的呢?
郭贵人太知道失宠的滋味,这滋味不好受。她没想过要妹妹做那一枝独秀的,只要皇上喜欢妹妹,不冷落妹妹,做个有宠的嫔妃,这就很好了。
郭贵人喃喃道:“若果真有什么门路,真能打听打听皇上心里如何想的,那就好了。”
琇莹忙爬起来,帕子都撤了:“姐姐可千万别做什么。咱们都是有福气的人,就这么坐着等,命里的福气就掉在怀里了,可千万别弄巧成拙了。”
琇莹摸摸自己的脸,没有位分品级就是开局难一点。
就她这样的容貌,用来争宠就是妥妥的利器。
但紫禁城的规矩太大了,庶妃什么都不能做,哪怕出格一点,自己和家人都是一个死。
贵人也不行,贵人也得老老实实的。
做不了什么,就只能等着康熙找她了。
毕竟她这个小庶妃,现在连翊坤宫都出不去。
郭贵人想信琇莹来着,但是又忍不住想,妹妹是不是太天真了,哪有什么都不做,福气就掉到怀里来了的?
可由不得她不信了。
乾清宫来了人,就在外头道:“万岁爷请庶妃郭络罗氏伴驾。”
福气还真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第2章
听说乾清宫派人来请,郭贵人比琇莹还要高兴。
脸上的笑容将先前因为四公主生病而引起的愁绪都冲淡了许多,笑着小声让琇莹回去换身鲜亮的衣裳再去伴驾。
这个时辰请过去,肯定夜里是要留下来侍寝的。
穿得鲜亮些,皇上瞧了也更喜欢不是么。稍微让乾清宫来请人的太监等一会儿,也不是不成的。
郭贵人要送出去的银子都备好了。
却让琇莹给摁回去了。
琇莹望着郭贵人笑,那笑容还挺潇洒的:“姐姐就别费心了。我就不换衣裳了,就这身挺好的。”
不换衣裳不必人等,但该给人家的打点也不能让亲姐姐出的。
分明给这样传话的小太监打点也是没什么大用的,他们也做不得主,但是庶妃这样的位分,偏生是谁也得罪不起的,没有品级位分的嫔妃,反而处处都要在意宫里的人情世故。
就为了博一个好人缘好名声,不至于没有人说起,要是真的被所有人都遗忘了,那就是糟糕了。
在这宫里做嫔妃,最怕的就是默默无闻。
琇莹的衣裳颜色素淡,但也并不简陋,她打扮的妥当出来,搭配她的容貌,照旧称得上一声清丽脱俗。
走在雪扫干净了的长街上,琇莹身上半点雪露也没沾上,清雅干净的像是枝头上的白梅花,总能瞥见小太监小宫女的偷看。
瞧瞧这又是谁让乾清宫的人接走了。万岁爷召了哪宫的娘娘伴驾呢。
琇莹只侍寝过一次,不显声名。
可宫里的太监宫女私底下闲来无事就爱琢磨,这宫里住着什么人,那宫里又有哪位娘娘。
借着不久前选秀进宫的东风,她又是里头最出挑的,倒是一会儿就叫人认出来了。
新进宫的秀女里头,得了二轮侍寝的人,是庶妃郭络罗氏。
她才走到乾清宫,这消息立时就传遍了六宫。
康熙这会儿很年轻的。这会儿才是康熙十六年,帝王的励精图治拉开了序幕,一生之中与后宫这些女人的纠葛也正是缓缓展开的时候。
琇莹不想别的,就想,要果真侍候这位大老板,还要给他生儿育女的话,那么这一生,她就不能卷入什么风波中去。
至少不能比原本的宜妃过得差,要更好才成。
乾清宫中温暖如春,康熙身上的常服墨黑一片,倒是显得帝王贵重轩昂。
琇莹第二回来暖阁,也不见如何生疏,走进来找见了康熙的位置,就柔声给他行礼。
她容貌出挑,规矩也是一等一的好。
参加内务府小选的秀女,比大选时的秀女学规矩还要更严苛些。
她又是个有心要学好上进的,内务府最严厉的嬷嬷也挑不出错来。
“起。”
康熙瞧了郭络罗氏一眼,“坐。”
这批新进的秀女多是上三旗的包衣出身。
康熙对最出挑的这个有些印象。她父兄倒是也很勤勉,内务府考核优等,康熙每年都能瞧见她父兄的名字。
宫里出挑的女子多了,很多时候康熙其实也并不能将她们的脸记很久。
是想起郭络罗氏阿玛三官保的名字,才对她有了几分关注的。
令康熙印象深刻的,是郭络罗氏的那双眼睛。
进了后宫的女子,对他都是有指望的。谁不想在这宫里得到帝王的恩宠,从此成为人上人呢?
她们在有限的接触他的时间里,都会竭尽全力的讨好他,令他满意。
那些眼睛从一开始的害羞,慢慢的都会含上自己心中的愿望,哪怕拢月含山的装扮也遮不住那些心底的东西,简直是一览无余。
但在盛京长起来的郭络罗氏却不一样。
她的眼固然是沉静的清澈的,固然有着少女的娇羞和青涩,但也有着白山黑水里激荡的魂灵。
那是爱新觉罗祖地的发祥。
她从小在那里长大,几乎能让康熙一眼看见雪山上终年不化的霜雪,就点缀在她漆黑的眼眸中。
她当然是规矩的,应该说是很守规矩,但康熙总觉得,有着这样一双眼睛的女子,又添上这样明艳的长相,似乎不该是这样的性子。
帝王端着亲近温和的模样,熟稔十分地问琇莹:“这些时日,在做什么?”
他总是这样问后妃,你在做什么。在不见朕的时候,自己在后宫的住处里,都在做些什么呢。
这似乎是拉近关系消融隔阂的手段。
琇莹倒是瞥见御案上两摞长短不一的奏章,看样子,皇上还是很勤勉的工作,这是中场休息了,就想着接她过来散散心,释放压力?
琇莹在御前倒也自在,规矩好,也不很拘束自己,让坐就坐,还主动坐到康熙身边来。
康熙并不难以亲近,打小做皇帝,他确实身上自带气场,但要是把他当成个游戏人物大boss来刷一刷,心里当然是不会畏惧的。
琇莹笑道:“奴才不常出门,就在屋里猫冬呢。”
康熙想过无数中回答,却没想到这一种。
遇上这样的问题,多少人都要借机表露一下对圣驾的思念,再不济也是表现一下自己的品德,看书也好绣花也好,总有个由头。
她倒好,偷懒都理直气壮的。
又是一样细微的不同。
康熙深深看了琇莹一眼。
郭络罗氏虽说语笑晏晏,但还是守规矩的,坐在身边也没如何,瞧着没什么错处,说话也看不出有气性的样子,康熙甚少有逗人的念头。
看着郭络罗氏的眼睛,却想看看她有没有一副配得上这眼睛的性子。
“你就坐这。”没说坐着做什么,也没说坐多久,就叫她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