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澳春潮_仲夏雨【完结】(97)

  “……”

  呵。

  何溪给自己顺了会儿气,看在前几天他们俩帮忙的份儿上,她大人有大量,她宰相肚里能撑船,她不计前嫌,她有容乃大,她……

  好气哦。

  安抚何溪花了一整个白天。

  晚上温凝到家,三楼已经亮着灯。

  阿忠替她把一后备箱的购物袋一趟又一趟往上搬。门开数次,谢之屿终于忍不住出声:“你去抢劫了?”

  温凝累得两条腿都发酸。

  她半个身子歪在沙发上,用一根细长的小银锤捶着腿肚:“你得问何溪,她怎么这么能买。”

  谢之屿接过她的小锤,弯腰:“今天是跟她在一起?”

  他掌心温热,一下一下的揉搓让肌肉瞬间松弛下来。温凝舒服得眯眼,忍不住用脚尖蹬他:“要不要看看给你买的东西?”

  男人把小锤扔到一旁,意有所指:“太贵的我用不惯。”

  温凝手指一伸,点在他唇边。

  “那你有种别笑啊~”

  哦。

  笑了吗?

  谢之屿直起身,慢条斯理地说:“我去看看,买了哪些好东西。”

  第123章 为她

  有谢之屿尺码的男装,温凝买了个遍。

  她一件件拿出来,在他身上比划。

  她眼光好,他天生窄腰长腿的衣架子,无论哪套在他身上都是模特般的效果。

  谢之屿垂着眼眸认真地看她,冷不丁道:“澳岛没那么冷。”

  他看到那些衣服里还有这里用不上的大衣。

  闻言,温凝表情如常,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她将大衣在他身上比划了一番,很随意地说:“那你可以在别的地方穿啊。”

  “别的地方?”他思索她话里的含义。

  “比如去冷一点的地方旅游的时候。”温凝说着俯身,去拆下一个包装盒。眉眼因她低头而掩埋在长发下,“比如京城。”

  谢之屿笑了笑,没说话。

  她抽开包装盒上的蝴蝶丝带,又取出一件衬衣。

  再抬头,唇边笑意盎然:“再试试这件?”

  好像刚才提到京城的不是她一样。

  他们都是聪明人,很多话不需要抽丝剥茧地说。试探过后,知道没有可能就够了。

  跟他一起收拾完新买的东西,温凝回房间洗澡。

  热水冲刷下来的那一刻,她闭眼,被突如其来的失落所包裹。

  她想到今天在唐茵消息里传达出来的第二个讯息。

  宋子邺马上要回京城了。

  意味着她在澳岛停留的时间同样所剩无几。

  春夏秋冬,一年四季。她能想到的东西都已经搬回了家,把这间原本就并不宽敞的居民房填得像地砖上的繁复花纹,挤挤攘攘。

  她这么反常,谢之屿应该明白的吧?

  可他即便明白也没有松口。

  他的沉默就是给她最好的答案——他们没有未来。

  这个答案温凝一早便知道了。

  她以为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所以揭开谜题的那一刻就不会失望。可是设定好的情感不会随着已知条件的发生而按部就班产生。

  最后,她还是在理智之下成了感情动物。

  一场三十分钟的自我拉扯。

  出来时,谢之屿正站在窗口,视线沉沉地望向高楼上的明月,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她走近,他回眸。

  视线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静了一瞬,谢之屿问:“怎么不吹头发?”

  “有点热。”温凝说。

  她嫌热,于是谢之屿转身,去热气氤氲的浴室里找到干毛巾,下巴点点床沿,是让她坐上去的意思。

  温凝听话坐下,感受到身后的人将毛巾搭在她头发上,一缕一缕耐心地擦。

  “谢之屿。”

  男人声音疏懒地落在耳边:“想说什么?”

  她有很多正事想说,话到嘴边,变成了:“你以前给别人这么擦过头发吗?”

  换作平时他不会正面回答,说不定就用什么插科打诨的话混过去。但今天,他很认真:“你第一个。”

  “那以后呢?”温凝又问。

  擦拭头发的动作微怔。

  温凝仰起头,眉眼弯了起来:“我随便问的。”

  他垂眸,视线与她相对。

  忽然开口:“以后你也是唯一一个。”

  她的嘴角耷拉下来,又哭又笑的表情。

  谢之屿替她扶正脑袋,混不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也是随便答的。”

  他很坏,这样的回答让人分不出真假。

  温凝安静地坐在那好久。

  月上高楼,清辉被城市灯光掩盖。她终于明白小时背的那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是在什么心境下写的了。

  谢之屿抬头看的那盏明月,也是将来她在京城看的那一盏。

  眼眶一热,她止住。

  “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脑子里的杂念被她硬生生甩开,她听到一丝不苟替她擦着湿发的人在身后毫不犹豫地说“好”。

  她小心翼翼:“可是你要答应我,听了不能生气。”

  拿着毛巾的手指骨青白,谢之屿在克制某种情绪,却仍然想着手下动作要轻:“我什么时候对你生过气?”

  “上次。”温凝道。

  那一次言不由衷,她记得好深。

  谢之屿投降:“我的错,这次不会再生气。”

  得到他保证,温凝才把今天在何溪那打听来的事情转述给他。

  言末,她问:“你觉得会是京城那个崔少爷吗?”

  “不会。”谢之屿态度笃定。

  “为什么?”

  问这话的时候温凝已经转过身,手握在他腕上,感受他皮肤下有力的脉搏跳动。

  一下又一下,脉搏跳得很稳,且有规律。

  她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你好像对他很了解。”

  “有些生意往来,了解很正常。”

  他五指插入她半湿半干的黑发,捋顺。热带果木的香在小小的房间弥漫开来。他近乎贪恋地嗅进脑海,“谢谢你替我打听这些,不过应该不是他。”

  不是吗?

  温凝失望地松手。

  “这样的生意没法敲锣打鼓地做,如果不是他……”温凝安抚道,更多的是安抚自己,“一定是何家其他牢靠的人脉关系里的某一个,所以范围并没有很大,说不定何溪很快能找到其他条件匹配的人。”

  可是不对啊,崔家那个明明完美符合每个条件。

  温凝没办法说服自己。

  “谢之屿,凭什么你那么笃定?”她语急,“还有,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京城我家书房,再加上你和崔家也有生意往来,你一年就算去几次京城都不为过……”

  后面的话她很难说出口。

  为什么她都那么放下身段邀请了,他却置若罔闻。

  可以为了生意去京城,不可以为她,是吗?

  她不想被他的回答伤到,也不想再被他看到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软弱。

  扯开毛巾,温凝用被子卷住自己。

  “我要睡了。”她闷声埋入枕头。

  “别带着脾气睡。”男人俯身,近似无奈地看着她假装紧闭而扑簌的睫毛,“不是不想为你去。”

  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缝中流出。

  谢之屿替她揩去:“是你值得更好的。”

  第124章 仁至义尽

  或许是接二连三提到崔家。

  谢之屿罕见地做了关于京城的梦。

  儿时的记忆很模糊,他在梦里只看到一重又一重高门大院。

  灰瓦,红漆柱,还有落雪天那厚厚一层白。

  房子很大,院落就有好几处。

  可那里的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面色容肃,步履匆匆。在小小的他眼里,一双双腿从面前仓促经过,同冬天里凛冽的风一样,显得冷漠且没有人情。

  记忆逐渐成型的那一年,他跟随母亲来到澳岛。

  澳岛气候潮湿,最冷的季节也见不到一片雪花,与京城冬日里漫天飞霜简直天壤之别。

  可是太潮湿了,在这里走得快一些,就会满头闷汗。

  他同样不喜欢澳岛的夏。

  或许自己天生不该属于这个地方。

  那时候谢之屿常常在想,什么时候可以回到北方那个大大的院子?有个老管家答应下次冬天给他堆的雪人还没有实现呢。

  如果回去,他要用青金石的纽扣做雪人的眼睛,再用母亲梳妆台上的口红给雪人画一个大大的笑脸。

  北方的冬天那么冷,应该不会化吧?

  会伫立一整个冬天的吧?

  幻想持续到上学年纪。

  母亲接到京城打来的电话,而后问他:“你想回那边上学吗?”

  “你呢?”谢之屿问。

  母亲笑笑:“我去不了。”

  那时他尚未理解“去不了”是因为什么。在心里两相比较,他还是放弃了雪人。

  “那里太冷,我更喜欢在这里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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