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澳春潮_仲夏雨【完结】(59)

  假戏做不得真,换句话说,就算他不解释也不会有人追着问。

  会有人问吗?

  谢之屿拧眉望过去,语气里有了自己也不曾发现的郑重。脚下明明稳健,内里却远不如表现得那么云淡风轻。

  谢之屿握住她的手,轻按掌心。

  在听到那句“给我好好解释”时,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都在这一瞬安定下来。

  假便假吧。

  没什么所谓。

  太郑重,太认真才会一败涂地。

  他牢牢握住她的手,五指穿插进指缝:“来了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晚上回不去家门,你让我住哪儿?”

  温凝被他握得掌心汗湿:“住……”

  “也不是不能露宿街头。”他垂着眼,用认真的语气,“就是哪天等你脾气消了,我还得再解释不住家的这几晚去了哪里,没完没了了。”

  演员与观众打破了第四道墙。

  一时间谁也分不清戏的界限在哪。

  温凝张了张嘴,没接住。

  手心涔涔出着汗,心跳愈演愈烈,她努力放平声音:“总之我在生气。”

  “阿浩,你去调监控。”谢之屿转头,上一秒是吩咐的语气,下一秒又恢复哄人的姿态,“前后最多两分钟。两分钟能做什么,你还不知道么?”

  话被他说得如此模棱两可,走廊里但凡长耳朵的都明了。

  温凝没好意思去看何小姐的脸色。

  严格来说,她没好意思看任何人。

  耳朵好像红了。

  她只觉得他挨着她说话的地方正在发烫。

  以她作为女人的直觉,今天这出戏落幕,何小姐大概会神伤许久。她虽然没有济世之心,也不免觉得对方可怜。

  可是错误的东西就该扼杀在摇篮。

  这么浅显的道理,她不明白何小姐这样世家长大的大小姐为什么一次又一次飞蛾扑火。

  “谢之屿,你真要这么对我?”何小姐红着眼睛问。

  “早说了我不是什么绅士。”谢之屿一副没良心的样子,“我是替你们何家做事,但不卖身。何小姐还是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本人心有所属,至死不渝,唔好意思啊。”

  说着他握着温凝的手举起,特地在她眼前晃了晃。

  温凝只好顺势挽住他胳膊,恶女一般:“阿浩调了监控来我才能原谅你。但是你早上吃很少,原谅你之前可以允许你先吃一份小蛋糕。伯爵千层,要不要?”

  她的姿态始终高调。

  在关上办公室的门、只剩两人的瞬间,脸又垮了下来。

  一开口,便是老阴阳人。

  “残了一只手还要穿这么费劲的衣服,原来真是有重要的人。善意提醒啊。”温凝摆起谱,“你这种欲拒还迎的手段多几次就不管用了,多少给人家留点面子。”

  看她抽了纸巾擦两人交握过的地方,谢之屿眯起眼:“我要是欲拒还迎找你帮忙岂不是多此一举?”

  谁都知道是这个道理。

  但温凝还是挑蛮不讲理的地方说:“那我哪知道你?”

  静悄悄的会议室,谢之屿眉心轻跳。

  他不知道他这样随性散漫的人也有无声叹气的时刻。他把沙发上的凌乱收走,给她腾出地方。自己则两腿一搭闲散地坐在扶手边:“重要的客人已经见过了。”

  “这么快?”温凝狐疑。

  她手里的蛋糕盒放下,谢之屿看一眼包装logo,冷不丁道:“你和你的清柏哥聊得也挺快。”

  “……”

  他又问:“他找你聊什么?”

  温凝不甘示弱:“何小姐找你又是做什么?”

  针锋相对的对峙中,有人轻笑出声。

  谢之屿向前压低上半身,一边拆蛋糕包装,一边琢磨用词:“我们现在算是……互相挖对方的底?”

  “不,是我吃不了亏。”温凝义正言辞,“一个问题换另一个,这样才公平。”

  “这个世界没有绝对公平,不过既然你想知道。”谢之屿笑,“她听说我受伤,跑来关心,就这么简单。”

  说完他眉梢微挑,拆包装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等她公平交易。

  温凝想了两秒,开口:“他说跟家里谈过了,可以帮我取消婚约。”

  两人互相交底,又同时望向对方。

  视线无形触碰,两秒后异口同声。

  谢之屿:“他对你倒是真心。”

  温凝:“你倒是齐人之福。”

  第74章 窗户纸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笑的。

  原本就不是多剑拔弩张的氛围,一旦有人破功,自然是全面崩塌。

  温凝懒得再理他。

  把他不灵活的左手打到一边,自己接过包装盒一层层向里拆。

  男人似乎不满自己被嫌弃,动作微顿,又覆了上来。

  他五指修长,掌心覆在她手背上的瞬间,明显察觉到自己包裹下的纤纤素手顿了一下。

  她没挣扎,只是扯松了蝴蝶结。

  一个简单的包装盒,哪里用得着两双手。

  可就是这样,从外到里。

  他的手包着她的,她再去折腾那个可怜的盒子。

  最后盒子拆完,男人顺其自然握住她的手,五指强硬地挤进她指缝,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她小巧的关节。

  “宋清柏买的?”

  温凝垂着眼睛:“怎么不能是我?”

  他的手很热,烫得她骨头都要酥了。

  他还要低头,用那样招人的姿态将下巴搁在她肩窝上,貌似委屈:“上一句是猜测,听你这么回答,那我确定自己猜对了。”

  温凝将脊背挺得僵直:“他买的你就不吃?好有骨气。”

  男人轻轻吁了一声:“不是给我的,我怕吃了不消化。”

  “那太好了。”她一本正经地说,“本来也不太舍得给你。”

  “再说一遍?”

  落在耳根的气息骤冷。

  温凝像感知不到似的,故意偏过一点脸,他鼻尖几乎擦着她脸颊而过。

  她能感觉到他的鼻息就贴着自己,却仍字字重音:“不舍得。再说两遍三遍都行。不——舍——”

  手被重重握了一下。

  谢之屿直起身,大爷似的靠回沙发背,手依然不松:“给我的东西就没有要回去的道理。”

  一直压在她身上的威势弱化不少。

  “那么松手。”温凝很微弱地挣了一下,“这里没人看你演戏。”

  “你怎么知道就没人?”他反问。

  这句话惹得她环视一圈。

  环视完,又觉得自己的动作很多余。

  谢之屿这样的人,应该是不允许自己的私人环境被监视的。何况如果真有人在观察他们,一进房间说的那些话就已经暴露了。

  他这句反问毫无道理。

  可这句话又是林中薄雾,月下轻纱。它是揭开心照不宣最后一层随时可破的,纸糊的窗。

  ……

  从谢之屿那里出来是半个小时后。

  阿忠早就给她留言,说在车里等她。

  温凝回一句“好,这就下来”从来时的路原路返回。

  气温日日转暖,比起京城,这里的春日潮气甚重。从窗户口吹来的风仿佛夹着雾和雨,总是干爽不了。她还是不习惯这样的天气,如同不习惯牵手时呼之欲出的心跳,和总是潮热的掌心。

  指节被他一根根玩过,好似对待价值连城的珠玉。

  所以那份小小的千层切片吃了很久。

  两个人,四只手,最后勉强只凑出一只能用的。

  他吃了一口非说太甜,问是不是宋清柏下了毒。

  温凝狐疑着尝一口,骂他胡说。

  于是就这么不经意,两人共用起一把勺。

  等反应过来时,他正一动不动盯着她的唇。

  长绒地毯淹没了温凝匆匆忙忙骤停的脚步声。她双手撑在窗前用力吸气。

  风从海湾徐徐吹拂到脸上,带着潮与热。开始发烫的皮肤并没有因此好受,她继续闭上眼,可是闭眼的瞬间又会错误地把吹拂在脸上的微风当做同样湿热的,抵着她脸颊的气息。

  最后还是有人经过,问一句:“温小姐,你怎么了?”

  温凝倏然睁眼,看到调完监控回来的阿浩。

  “没事。”她说完,此地无银三百两指指谢之屿的办公室大门,“里边太热了,我待不住,先走。”

  阿浩一头雾水。

  明明今天早上屿哥嫌室内热得烦躁,叫他把行政层的中央空调都改了冷风。

  天气虽然是在回暖,但架不住接连几场春雨落得人骨头发凉。

  一个两个的,都有这么热吗?

  “那监控——”他又问。

  “不看不看。”温凝欲盖弥彰,“我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说完,她加快脚步快速离开。

  直到一阵风似的跑进电梯。

  电梯下到一楼,从里边出来,温凝调整好了心情。她轻快地穿过走廊,快走到底时忽然被一双手拉住。那双手死死拽着她,力气大到嵌进了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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