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澳春潮_仲夏雨【完结】(52)

  “我会帮他的。”她认真道。

  卓刚犹豫片刻,终于开口:“温小姐,你听谢先生提过他母亲吗?”

  谢之屿的母亲不是秘密。

  在澳岛时间够长,听说过够多新闻,都会隐约记得多年前的那一桩。他母亲是个极其漂亮的女人,会打扮,又讲情调。她是土生土长的澳岛人,讲一口流利的粤语,说话时明快又利落,顾盼生辉。

  卓刚在见到那具尸体之后才开始了解话题中心的人。

  那位谢小姐长得太美,一度是澳岛上层圈子的宠儿。

  她虽自己出身普通,却凭借本事在各个社交圈游刃有余。

  最后名花有主,她怀孕了。

  有一段时间她没在澳岛生活,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有人说她是找了个极有势力和背景的男人,跟着男人去了内地。也有人说她是小三上位,所以被藏了起来。

  世间对漂亮女人的评价往往单薄得几句话就能说清。

  人离开得太久,就像节目散了场,慢慢人走茶凉。

  后来谢小姐再回澳岛,身边多了个眉眼相似的小男孩。她不避讳,人家问,她便说这是跟男人一拍两散的遗物。

  以她的美色,就算带着孩子还是有不少人觊觎。

  那些曾经圈子里的太太们视她为公敌。

  她们邀她喝茶,看剧,跑马,在无聊的茶余饭后聊一聊新买的宝石和包包,不经意透露透露自己优越得让人嫉恨的生活。

  仿佛只有这一刻,她们才赢了那位出身普通的谢小姐。

  或许谢小姐在内地也过过几年好日子。

  人是由奢入俭难的动物。

  卓刚一打听便知,谢小姐成了赌场常客。她与他们这些小赌客不同,起步便是利宫。

  那些掮客看到她,犹如看到了香油的老鼠——孤儿寡母,每个月手里又会到账一笔不菲的抚养费。

  这样的客人谁都爱。

  谢小姐从一楼赌到三楼,多的时候每个晚上上千万的进出。那时刚过千禧年,几千万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价码。

  听说最开始她输了钱内地都会来人替她摆平。

  时间一长,次数一多,那边便没声儿了。

  再后来,孩子越长越大不需要操心,谢小姐玩得就更大。她整宿整宿不着家,精神恍惚。

  好的时候逢人打两句招呼,满身珠光宝气。不好的时候常在阳台上哭,哭着哭着又开始放声大笑。

  邻居时常以为这间房住了个疯女人。

  岁月终于在她姣美的脸上留下痕迹,她也终于变得不像常人。

  卓刚说:“那位谢小姐跳楼时好像才四十不到。”

  如果二十出头就跟了别人,她离开时谢之屿大概还是个少年。

  温凝在心里算了算年头。

  有些艰涩:“出事后谢之屿的爸爸也没来找?”

  “不清楚。”卓刚想了想,“我印象里谢先生一直是自己一个人。”

  温凝深吸一口气。

  如果是她,没疯已经是好的。

  她断不会再和赌场那种地方产生任何联系。

  鬼知道要把一个人逼到什么境地,才会去自己最厌恶的地方做自己最厌恶的事。

  一做就是这么多年。

  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默了许久只说:“我今天来的事,能别告诉谢之屿吗?”

  卓刚点点头:“好。”

  她仓皇起身,中途记起手边的购物袋:“哦这个,记得给小卓。”

  “温小姐,你要走了吗?”

  “我……”她捂住心口用力呼吸几次,那里仿佛被堵住了,呼吸间四肢百骸酸胀得疼,“我出去买杯咖啡。”

  咖啡没买。

  她却莫名其妙拨通了谢之屿的电话。

  在老旧斑驳的绿漆栏杆旁,像一株幼草般蹲在那,一开口,便没头没脑地问:“谢之屿。”

  “又怎么了,公主。”

  “你要不要吃那家绿豆沙?”

  第65章 脏活

  谢之屿按住话筒,侧身问小钟:“她今天去哪了?”

  小钟又问阿忠。

  阿忠不假思索:“商场啊!”

  温凝是从商场出来自己叫的的士来卓刚家,阿忠压根不知情,这会儿他还在商场楼下候着呢。

  谢之屿听到答案挑了下眉,重新对着电话:“去的哪家商场?”

  电话那头的声音扬起来,一扫阴霾。

  “谢之屿,你监视我有瘾啊?!”

  这下对味了。

  谢之屿牵起唇角:“你自己想吃别拿我当借口。”

  “我吃个——”

  温凝觉得后面的字不优雅,屏住,“对,我想吃。怎么了?!”

  “那就顺便给我带一份。”谢之屿用气定神闲的语气,“多谢了。”

  “……”

  真是欠了他的。

  那份买给谢之屿的绿豆沙一直用保温盒装着,夹层加了碎冰,到家仍旧冰镇爽口。

  想了想,温凝又把它封好放进冷藏。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沙发上慢慢复盘今天知道的故事。她突然从昨天的疑虑里明白过来,谢之屿不是相信卓刚,而是他不得不把这份信念加在卓刚身上。

  他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代入了小卓。

  他有残缺但还算美满的家。

  他的父亲成功戒了赌,虽然辛苦却靠自己养活一家人。

  整个卓家,在谢之屿身上是倒映,是把他从过去困境中救出来的一根丝线。

  这条线很细,岌岌可危,随时有坍塌之险。

  可是怎么办呢?

  它的另一头系在谢之屿的命上。

  如果卓刚没能做到,恐怕谢之屿的世界也会随之崩塌。他有无穷坚硬的铠甲,也有无比柔软的血肉之躯。

  温凝忽然后悔,之前对他的偏见太多。

  ……

  那份保存完好的绿豆沙没等到谢之屿。

  温凝第二天打开冰箱,发现外卖盒包装完好无损。她关上冰箱,转头去看卧室房门。

  房门紧闭,也不知道这人是没起,还是昨晚压根没回来。

  总之她到凌晨睡着时,家里仍只有她一个人。

  她轻手轻脚过去,敲了三声。

  “谢之屿。”

  里边没回音。

  隔了半分钟她又敲三下:“你在家吗?”

  仍旧没回音。

  才同居没几天,温凝对他的作息不算了解,敲完之后作罢。

  可是一想到冰箱里浪费了的绿豆沙。

  她还是打开聊天框。

  思考许久,她一条未发,而是打了阿忠的电话。

  她问得开门见山:“阿忠,你老板呢?”

  阿忠牢记自己是温小姐的人,一点没觉得出卖老板的行程有什么问题:“屿哥有事处理,昨天就和何少爷离开澳岛了。这两天应该都不在。”

  不在澳岛?

  他居然一声未吭?

  好吧,温凝想了一圈,谢之屿的确没有必须要和她打招呼的理由——他们不过是短期室友,一碗绿豆沙关系的普通室友。

  即便如此安慰自己,温凝还是捏了下拳头。

  可恶。

  就算没必要跟她讲,看在绿豆沙的情面上说一声会怎样?

  果然昨天从卓刚家回来就不该心疼他的。

  心疼男人是这辈子倒霉的开始。

  温凝气鼓鼓挂了电话,弄得阿忠一头雾水。

  他怀疑自己感知情绪的功能又出错了,温小姐这么平和的人怎么好像在生气?

  还没等他告知自己老板,又接到温凝第二通电话。

  “阿忠。”

  阿忠挺直脊背:“yesmadam,什么吩咐?”

  电话里女人被他逗得笑出声:“走啦!去逛街。”

  ……

  昨晚一下飞机,通讯设备全被收走。

  底下人拿着保险箱示意谢之屿将手机往里放时,他只是挑了下眉:“什么意思?”

  何氿笑着将自己的手机先丢进去:“别紧张,兄弟。这儿的规矩。”

  这次出发太匆忙,周围都是何氿的人。

  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

  应该说至今为止,他身边也没几个自己人。谢之屿见怪不怪。

  他将手机往里一丢,双手摊开:“还有什么?”

  “做个样子啦!”何氿勾上他肩,“都自家兄弟,明面上把样子做足不就好了?有我在,谁敢动你?”

  现在的架势根本不像是来看地的。

  谢之屿不动声色:“李家那块地,不去了?”

  “当然去。不过我们得顺路看看别的生意。”

  来之前何氿刚去过椰林山庄。

  他们家的生意遍布澳岛内外,绝大多数合法,也有一些游离在灰色地带。

  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生意需要慎之又慎。

  老实说,何氿觉得自己的性子不适合干这个。当然最初也不是丢给他的,从前都是二哥在管。

  可惜二哥命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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