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澳春潮_仲夏雨【完结】(36)

  “怎么了?”谢之屿用一副大惊小怪的表情看她,“没见过私人订制?”

  见过私人订制。

  没见过这种。

  这些年各行各业日新月异,京城的老巷子也很难再找见这样朴素的裁缝铺。就算挂着老门头,一进去全是新的,多半还有一个带英文标的工作室名字。

  一问价,都贵得离谱。

  温凝反复打量,不就是一间老裁缝店吗?

  正想着,有人抱着一摞纸箱从小门挤进来。纸箱摞得太高,看不见脸,只传来一道上了年纪的嗓音:“来了?你的衣服在东墙最上一排第三件,我没手,自己叉。”

  谢之屿说了声行转身把叉子递给温凝。

  温凝愣在当下:?

  谢之屿朝那摞箱子偏了下头:“不然你帮忙去搬?”

  “……”

  你还挺好心,温凝心道。

  她接过叉子去找第一排第三件——一件黑色暗竖纹平驳领西装,做了收腰设计,领口挺括,走线工整。硬要挑点毛病的话是布料配不上这等手艺,少了些光泽感。

  温凝确定底下布条上写着“谢”,踮脚去取。身后窸窸窣窣捣鼓纸箱的声音在这间不大的店面里传进耳朵。

  “凤叔,眼睛花了就别做了。这些保健品派不上用场的。”

  “别做你养我啊?”老一点的声音说,“你现在发达了我不和你讲。讲了也讲不懂。”

  “行,我不懂。”

  谢之屿一向懒得废话,拍拍手上的灰。

  箱子摞下,叫凤叔的男人这才看到店里除了他俩还有个女孩儿。他低头,视线从老花镜上方飞出来:“哟,谈女朋友了?”

  温凝不说话,也不知道在这间店铺里需不需要演,只等着谢之屿介绍。

  她见机行事惯了,谁知谢之屿像是没听见那句话似的,似笑非笑地看她,仿佛在等她自己说。

  温凝才不惯他的臭毛病,就像在车里他的手扶住她后颈时她下意识挣开,回身甩了一巴掌一样。

  “不是。”温凝道,“朋友都算不上。”

  谢之屿挑了下眉。

  一旁的凤叔倒是认同般点点头:“既然连朋友都不是那我就放心大胆说了。”

  他说着推高眼镜指指谢之屿衬衣衣襟上的一处:“小子,下次出门前记得把口红印擦擦。光彩啊?”

  谢之屿皱眉往下。

  凤叔视线往两人之间一拐,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呵呵,我眼睛好使着呢。”

  第44章 美人在怀

  出了阿凤裁缝铺,温凝走在前面,谢之屿与她几步之隔。

  或许是今日气温回升,他察觉到一些烦躁。就算是演的,也一声不问吗?

  从烟盒里敲出一根烟,他含在嘴边,点烟的那刻手又忽然收回,变成虚空划了两下砂轮。

  谢之屿取下烟,快走几步与她并行。

  “刚才何小姐在我那。”

  似是诧异他会说这个,温凝侧眸:“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不到十分钟的路程,有些人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来。”温凝视线若有似无飘过他胸口,难怪身上还沾着口红和女士香。

  她奚落:“有这种美人在怀的好事,怎么不多享受享受?”

  还真是该死的开头。

  说什么不好,非说何小姐在他那。

  谢之屿手指夹着烟,一时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眉宇间显出不耐。

  要不是出门前被何溪缠住,他不至于拖这么久时间。原本仗着几分大小姐的骄矜,何溪对他还算控制在社交距离外。

  今天不知怎么回事,眼泪刷刷流,一个劲拖他拽他不让他走。

  衣服被她攥得满是褶皱。

  他闻到属于女人特有的浓郁甜香,香得他头疼,眼泪也掉得他烦躁。

  这种世间最无用的手段看多少次依然让人生烦。

  哭什么。

  谢之屿双手向两旁抻开,一副绅士模样:“何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何溪兔子眼通红:“你今天不准走!”

  “我走不走你哥都管不了。”

  谢之屿垂眼看人的时候眼尾拉成一条又窄又深的细褶,给人凌厉之感。加之声音发沉,连何溪都觉得后脊发凉。

  她望向何氿:“哥。”

  “我真管不了。”何氿头疼道,“而且老头说了随阿屿,这种事……”

  他叹了口气:“你可以争取,但你别强来啊。回头把大家搞得都收不了场。”

  “阿屿,你也是。”何氿劝完这边劝那边,“今天陪谁不是陪?”

  谢之屿没搭理他,用冷硬的语调:“松不松?”

  “谢之屿!”

  被点名的人眼底露出一丝戾气,像在用最后的耐心:“何小姐,我是帮你们何家做事不错。但你也不能真的把我当条狗吧?”

  话说这么严重,显然是动怒了。

  谢之屿这把利刃不能从何家手里脱落,何氿权衡利弊上前解围:“兄弟,不是这个意思。小溪,放手!”

  “……哥。”

  “放开!”

  何溪眼泪掉得更凶了,整个人一抽一抽的:“阿屿哥哥,我在这等你。不管你今天回不回来,我都在这等你。”

  她边哭边重重往他身上一扑,恐怕就是这个时候把口红蹭在了衣襟。

  在阿凤裁缝铺已经处理过,谢之屿还是皱着眉抬手掸了一下。他将刚取的西装扔给阿忠,自己则越过温凝。

  手快她一步搭在车把上。

  谢之屿说:“什么叫美人在怀?”

  “字面意思咯。”

  他压着脾气:“那我根本不必多此一举同你演戏。”

  温凝朝他无辜地眨眨眼:“谢先生还知道是演戏呀,那你跟我解释什么?好奇怪。”

  说罢,她拂开他的手准备上车,谢之屿却不动如山。

  他看着她的眼睛,字字重音:“你的语气很难让我认为不是拈酸吃醋。”

  “天呢,你怎么会这么想?”温凝做了个夸大的表情,“我只是最讨厌等人。讨厌,非常讨厌,无比讨厌。仅此而已。”

  表情管理课是温凝从小的必修。

  她从何芝那学会了许多。

  说完,温凝露出标准笑容:“说清楚了,现在我可以上车了吗?还是你心情不好,需要我另打一辆车。当然没问题,毕竟演情侣也是要演到吵架这一part的。”

  她转身,一步未迈,被人握住腕心。

  谢之屿:“上车。”

  去了一趟裁缝铺,前后车上的氛围大相径庭。

  阿忠这么迟钝都察觉出来了。

  他向小钟使眼色,小钟无声耸耸肩:唔好问我啦,我都唔知。

  为了不被波及,两人英雄所见略同关上了挡板。

  后车厢里,温凝上了车便闭眼假寐。

  倒不是真与谢之屿吵架,他们俩本身就没什么可吵的。她只是觉得胸闷,大约是今天气温上升太快,羊绒大衣又厚重,压得她难受。

  ——要是sales知道这件轻薄的100%纯小山羊绒大衣被她嫌弃厚重,大概晚上都会睡不着觉。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是衣服的问题,温凝脱下大衣放在腿边。

  “衣服陪你拿完了。后面该送我回家了吧?”

  刚才何小姐在,温凝猜谢之屿是把她当做脱身的借口才得以甩手出门。

  借口用完,该回归原处了。

  她等着车头调转,往来时的方向开。车子直直穿过第一个灯,继续向前,丝毫没有回转的意思。

  温凝望向谢之屿。

  他坐得大马金刀,气场是冷的,语气却从容和缓:“还有个私人饭局。”

  “我要去?”温凝问。

  男人没抬眼,用意味深长的语气:“我觉得你应该会想去。”

  澳岛圈子里的破事温凝是一点不想参与。

  她想去,难不成和私生子有什么关系?

  不然还有什么去的理由?

  一顿饭而已。知道谢之屿不会清清楚楚说明白,她也懒得问,整理了下妆容,继续假寐。

  车子在二十分钟后抵达目的。

  阿忠率先下车。

  谢之屿今天只带了阿忠一个保镖,阿忠的站位倒显得奇怪。无论是下车开门还是一路进酒店,他始终站在温凝这侧,前后不超过五步的距离。

  想来是那晚的事以后,阿忠对她的保护升级了。受谁的指示一想便知。

  酒店的空调风一吹,沉闷闷压在胸口的感觉居然减轻不少。温凝脚下变得轻快起来,于是快走几步,将手包从容塞到谢之屿手里:“有点绅士风度。”

  “吵架那part过了?”谢之屿斜眼看她。

  “有吵吗?”温凝耸肩,“我不知道呢。”

  女人的脾气来去如风。

  谢之屿哂笑一声推开包间的门。

  一张二十四座的大圆桌出现在眼前。今晚饭局来宾就位得差不多了,听到响动纷纷朝大门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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