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只镯子,是当日母亲送我的,也是父皇……是陛下当年嘉奖你三元入仕的玉石雕琢而成的。”
他当然都认得。
今日她一进来,他便瞧见她发间只这一支金簪挽发,较她往日那些宫中打扮清素,可仍是极为漂亮的。
“特意带给我看的?”
晏朝手抚过她脸颊,指腹从她颊边划过。
“其实公主怎样都很好,戴自己喜欢的首饰便好。”
他的话说得委婉,言外之意便是不需要为了讨他喜欢,去刻意做些什么。
她怎样他都很喜欢。
傅瑶光反手覆住他抚在自己脸颊的手,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从来都是如此,他一贯都是这样,给她一种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在她身边的感觉。
哪怕是那时骤然知道她同谢瞻的旧事,他心绪不定,脸色沉地什么一般,仍会安慰她,告诉她,那些过往不是她的错。
傅瑶光看着他。
将手环在他颈后,倾身贴了贴他的唇。
“不是为了讨你喜欢,是我真的喜欢。”
“晏朝,和你有关的一切,我都好喜欢。”
第72章
月上枝梢, 傅瑶光踏着清冷月色,自云仙楼中离开。
她的车马早已备好,琼珠坐在她不远处, 看着她这会的模样,有些欲言又止。
公主方才出来前,大概是没见过自己这会的样子。
面似芙蓉娇妍,双眸剪水含情, 甚至衣领交叠处还隐着些说不清楚的红印子。
待会若是回去撞见了什么人总是不大好。
可到底是陪着傅瑶光这么多年的人,如何瞧不出眼下这会, 正是她这段时日里少有的放松和开怀。
若是出言提醒,只怕是要扫兴吧?
琼珠和烟萝对视一眼,想着左右夜色也深了,多半是不会再见到什么人了,俱是未曾开口。
傅瑶光是当真未曾注意到这些。
她几乎是从云仙楼中逃出来。
当时晏朝那架势,竟让她有种他今夜都要留她住下的错觉。
只是她走出房门, 仍忍不住回身去瞧他。
彼时他神色平静,只那双墨色的幽瞳定定地瞧着她。
虽是一语不发, 可对视的那一眼, 却胜过千言万语。
傅瑶光自云仙楼出来唇边便挂着的笑意渐渐消隐。
良久,她轻叹一声。
只是刚刚分别,她便心生许多不舍。
她掀开车帘, 有风透进来。
接下来她还有许多事要做呢,还不是她可以放任自己的时候。
过不多时,马车缓缓停下, 傅瑶光长出了口气, 下了车往院子里走。
今夜这边格外安静,但这阵子谢瞻已是将监视她的人撤下了许多, 兼之还有周则安也在附近,傅瑶光再不似刚到这边时那般不安了。
可刚一推开房门,傅瑶光便觉察出不对劲。
果不其然,一进屋便瞧见坐在她房中软榻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茶的谢瞻。
她站定,看着谢瞻,慢慢皱起眉。
谢瞻也就那般坐着,一双冷厉的眼漫不经心地从她身上一处处掠过,眸光却越瞧她越是沉冷。
倏地,他唇边划过笑。
“坐。”
他垂眸从旁拿过茶盏为她倒了一盏,放在他位置的对侧。
“今日出去玩,可开心?”
“公主……”
一旁琼珠上前一步隔开谢瞻如鹰隼盯猎物般的视线,正待说些什么,猝不防被谢瞻抬手扔掷过来的茶盏正砸中后腰,当即便是没站稳地扑在傅瑶光身前。
“滚下去。”谢瞻淡声道。
傅瑶光不知道谢瞻又要折腾什么,但她自忖他多半是不会直接对自己动手,可对着琼珠和烟萝却又不好说了。
她示意琼珠安心,让她和烟萝一起下去。
反手关上门,傅瑶光坐到谢瞻对面。
他不说话,她便也不吭声。
“我在问你话,今日出去,可玩的开心?”片刻后,谢瞻问道。
“还行。”
傅瑶光淡声应他。
“还行?”
谢瞻嗤笑,他从榻边站起,走到傅瑶光身前,按住她立时要起身的动作,居高临下地捏住她的脸。
“不是见过那姓晏的了?怎么就只是还行?”
不待傅瑶光答话,他松开捏着她下颌的手,轻佻地勾过她的衣领往外一扯,顿时便露出她颈边的一寸寸白皙皮肤。
他指腹从一串串红痕处划下,而后再度重重捏住她的下颌。
“解释。”他淡声道。
傅瑶光用尽力气将他推开,站起身来。
她恼怒地不行,可眼下的光景又实是难以言说地令她心慌。
可她这段时间的情绪大多都压着,今日被他这般理所当然地质问,实是压不住了。
“谢瞻,你到底是哪里来的立场,同本公主要解释?”
他哪里是在要她解释。
彼此都是心知肚明的事,他却如此咄咄逼人地质问,这不是要解释,而是在羞辱她。
更何况,她如何来到这里,如何陷落到这般境地,他更应自知,他又是哪里来的身份立场,来问她要解释。
傅瑶光.气极,哪怕前一刻心头还在想,这会外面沉沉夜色,她不应该刺激他,否则只对自己更不利,可终归难以忍受谢瞻的怒意。
怎么就会有人,这般地理所当然,这般地不要脸!
“你为质子入我大乾,是你父亲做的决定,当年的国书上还有你父亲的御笔亲书,即便是你对此事耿耿于怀,也当去找当年决定了你去留的那些人报复,可你蝇营狗苟十余年,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最后竟还千方百计逼迫于我。”
傅瑶光一口气把憋在心头的话尽数说出来,眼见谢瞻面色越来越难看,她索性也就将话说完。
“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的事,情起无怨尤,情过自是无悔,你如今的所作所为,只教我觉着作呕。”
谢瞻冷笑着朝她走近,但这会傅瑶光眸中带着怒意,半分不让地同他对视,却在下一刻被他捏住颈,迫着她仰起头。
他盯着她那双眼,本应是含情带笑的,这会只看得出厌恶和憎恨。
片刻后,谢瞻点点头,单只手制着她,另一手慢慢解自己身上的腰封玉带。
“很好。”他怒而笑道。
“傅瑶光,你现在的样子,倒更让我觉着有趣了。”
他将傅瑶光的双手在她身后以腰带缠缚住后系紧。
顺势压着她便要解她身上的衣物。
冬日里她出门穿得厚实,可眼见身上外氅落地,裙衫松落,傅瑶光再难忍受这般羞辱,她猛地探头重重咬向谢瞻的喉间,被他一避,咬偏了些,可她这会力道大得出奇,顷刻间便见了血。
傅瑶光挣不开手,便也不松口。
谢瞻自是吃痛,可怎么也推不开傅瑶光,且她越挣越动,他便也越发地痛。
最后他终是将她甩脱,满心怒意难抑,反手便是一巴掌。
傅瑶光是脱了力,委顿在地上,脸上被他打的这一下也如火烧灼般地疼,可心里却只觉着快意。
谢瞻这一下打完了,似是清醒过来了,立时弯身欲扶她,被她甩脱后避开。
“滚。”
傅瑶光低声道。
谢瞻讪讪收了手起身,似是想说什么,可看着傅瑶光,良久也没开口,而后他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行至门旁,他回身瞧她,低声道:“对不起。”
傅瑶光没理,谢瞻也没指望她会回应,只将门带上,转身朝院外大步走去。
他一走,方才被谢瞻的人制住拦在外面的烟萝和琼珠便冲了进来。
傅瑶光撑着她们的手站起身。
见她面上狼狈,唇边还沾着血污,烟萝红着眼去打了水来,琼珠也寻了干净的衣衫为她换了,而后拿来药膏。
她看了看琼珠,朝她腰处指了指。
“那一下,痛吗?”
琼珠红着眼眶只是摇头,她看着傅瑶光的脸颊,简直心疼得要死,饶是身上还有伤痛,这会也顾不及了。
这会傅瑶光再没心力说话,只任由她二人折腾着。
经此一番,往后她只怕更难出入了,谢瞻大概也不会再同她装模作样,说不定还要怎么羞辱于她。
她今夜是冲动了。
可不这般,她还能如何?
如她那位好父皇所说,一切全依着谢瞻,什么都由着他?
她根本就做不到。
傅瑶光坐在床沿发怔。
衣衫换了,也将那些血污尽数洗干净了,被谢瞻打的地方上了药,这会清清凉凉,也不疼了。
烟萝和琼珠在她旁边小声宽慰她,她却没心思听她们说的话。
甚至觉着有些吵。
傅瑶光慢慢看向烟萝和琼珠。
“你们先出去吧,我有些累了。”她轻声道。
两人互相对视,无不担心她此时的状况,可也还是听了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