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逛了逛。”
傅瑶光随口应道,她看了眼谢瞻,目光从他身旁的傅琅玉身上掠过,笑了笑反问道:“不可以吗?”
谢瞻握着她手腕的动作僵了僵,而后将她放开。
“自然不是,我是担心你的安危,眼下的京都不太平。”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地纠结,只温声道:
“我送你回去。”
傅瑶光看着他,有些不可思议。
他同傅琅玉的关系,她和谢瞻自己皆是心知肚明的,不论话头上说没说破,可总归是骗不了旁人、更骗不了自己的。
而此时此刻,傅琅玉便在他旁边看着,他竟还用这种暧昧不清的态度同她讲话,还说要送她回去。
连傅琅玉身边的侍女看她的眼神都几乎要将她洞穿了。
傅瑶光正要回绝,傅琅玉竟然笑着开口道:
“天色确是晚了,姐姐若是愿意,我和陛下便先将姐姐送回别院。”
她停顿了下,含情地望了谢瞻一眼,似是看不到谢瞻警告的眼神一般,再度道:
“只是如今我有了身孕,这阵子身子又实是不大安生,姐姐不嫌弃我麻烦就好。”
“离开乾京这么久,看见亲人总是觉着格外亲切的。”傅琅玉笑道。
傅瑶光心头暗叹。
她其实对傅琅玉并没有什么恶意,甚至一直以来,对她都有几分感同身受的理解。
只是彼此的立场不同而已。
所以一直以来,她只想早点解决掉由谢瞻引起的这些麻烦,不大愿意同傅琅玉有正面的矛盾。
只是在傅琅玉的视角中,自己大概也是不清白的。
傅瑶光目光望向傅琅玉的小腹,眸中看着没什么情绪,心中却是叹息。
傅琅玉根本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情形,她大概只觉着自己是来同她相争的,她说自己有了身孕,却不知道,她若是不说,大抵这个孩子还能好好出生,如今说了,只怕是难以保住了。
若是傅琅玉此时能看到谢瞻的脸,便能看出来他面上的冷意。
不远处谢瞻和傅琅玉走出来的那间医馆,坐诊的大夫方才是送他二人出来,口中似是还在同傅琅玉的侍女交代着什么话,只是隔着太远,却不大听的清。
傅瑶光思忖片刻,看着傅琅玉道:
“你有孕了?”
“方才看到你从医馆出来,这最好的大夫大多进了太医院,为何要来外面的医馆?”
她问了句听起来不大相干的话,傅琅玉似是想到什么,神情羞怯地望了谢瞻一眼,而后盯着傅瑶光笑着道:
“是陛下说,太医院不方便,这间医馆的大夫也跟着陛下许多年了,自然也不会差。”
说到这里,她似是想到什么,回头看了医馆一眼,又道:
“方才徐大夫也出来而来,姐姐没认出来吗?”
“还是说原先在乾京,连姐姐也没见过徐大夫?”
听这话的意思,这位徐姓的大夫竟是谢瞻的亲信。
傅瑶光原还想着明日让人过来打听一下傅琅玉的情况,现下倒是不用了。
若这人是谢瞻的亲信,那想必是问不出什么的。
想想也是,以谢瞻的性子,想来这些私事他定然不愿旁人经手。
傅瑶光看傅琅玉的神情中有几分同情。
谢瞻的亲信,自然是什么都听谢瞻的,到底是医者仁心还是居心叵测,左不过是谢瞻一句话的事。
“罢了,琅玉,我先让人送你回去。”
在傅瑶光看着傅琅玉不吭声时,谢瞻适时开口。
别说是傅琅玉,谢瞻这话一说完,连傅瑶光都觉着讶异。
她看看谢瞻,又看看傅琅玉,瞬息间想到的,却是前世的自己。
彼时父皇还是宠她的,但她执意同谢瞻成婚,婚后便全身心地信任倚仗他,最后落得那般惨烈的下场。
如今的傅琅玉何尝不是。
若非谢瞻,凭她端王郡主的身份,哪里会受今日这般委屈。
可瞧瞧,她同谢瞻私逃至此,在这姜国受委屈,又哪里还会有端王来为她做主呢。
傅琅玉还想说什么,可谢瞻是已经做了决定,而非同她商议。
方才说完便命人去安排,他唤了两名亲卫护送傅琅玉,自己站在傅瑶光身前,看着傅琅玉坐上马车离开,方才转过来若无其事地对傅瑶光说道:
“来时将马车停在哪了?”
傅瑶光目光也在看着傅琅玉离开的方向。
听他发问,转过头看他。
“谢瞻,傅琅玉在你心中……”
她下意识说了心中的想法,只是刚一开口便自知失言,生生断了话头。
谢瞻仍笑得温和,他看她一眼,竟答了她的话。
“瑶儿,这世间,断无人能及你万分之一。”
傅瑶光看他一眼,没再同他说什么,只朝着马车停靠的巷口走去。
他大概不会知道方才她想说什么,便是知道了,也不会理解她为何会这样说。
这会傅瑶光只觉着同他多讲一句话都腻味地紧,上了马车一路假寐,只是谢瞻似是很感怀,打开车帘看着外面的夜色,温声开口:
“记着当初我十五生辰,公主来我宫中与我庆生,当时也是这样的月夜。”
他朝傅瑶光看过来。
“阖宫上下,也只有公主会记得我的生辰。”
“那次应是公主头一次喝酒,不过两盏,便说要去牡丹园中炙烤,还要人去太妃娘娘宫中去将公主喜欢的两只猫抱过来,最后还是……”
“谢瞻。”
谢瞻正说地兴起,傅瑶光蓦地睁开眼看向他将他话音打断。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中也沁着凉意。
“我且问你,对于傅琅玉,你打算如何安置她?”
傅瑶光方才就在想这件事。
思来想去仍是觉着,她若是直接问,大概他也会如实答。
谢瞻沉默了一瞬,片刻后道:
“我原打算将她送离京都,但她……有了身孕。”
他微微一顿,抬眼观察着傅瑶光的神色,见她没什么反应,继续说道:
“虽然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但一时半会也确实没法再送她走了。”
“你倒是真舍得。”傅瑶光冷笑了声道。
谢瞻微微一笑,看向她,极是坦然地说道:
“同她相识,是老皇帝的意思,当初留她在身边,也是她自己愿意的,我随了他们的心意,也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怎么,在你看来,我对她也有所亏欠?”
“感情一事,本就是玄之又玄的事,你情我愿是一回事,两情相悦又是另一回事了。”
傅瑶光语塞,不是被他说服,而是觉着没必要再说下去了。
她前世那般,大概在他心里也是所谓的你情我愿。
车马停稳,傅瑶光下了马车,谢瞻跟着也下来了,随着她一并往里走,正要说些什么,傅瑶光回过身看他道:
“谢瞻,你不会觉着,只凭你轻飘飘说几句话,我便会留你住在我这里吧?”
谢瞻顿了顿,而后点点头,看着她微微一笑说道:
“也罢,既是如此,那我便不进去了。”
“你好好休息。”
他竟当真站在原地不动,似是打算看着她进去后再走。
傅瑶光松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进了院子将门一并带上。
她快步走向自己的住处。
今日见了太多人,她这会头都有些发昏,方才回来的路上她一句话不敢多说,生怕无意中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这会只剩自己,总算能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要做的事了。
第70章
自上次在云仙楼同晏朝和傅瑜见了一面, 接下来一连几日傅瑶光都没再出门。
不过三四天傅瑜那边的人便有了消息回禀,要她在今晚再去一趟云仙楼。
这段时日谢瞻并未如她刚来时那般,处处监视限制她, 反而留在她这的人还撤去了不少。
昨日她让琼珠去帮她传话,说她觉着闷,想出去走走,谢瞻还亲自过来了一趟, 给她送了些精致漂亮但没什么用处小玩意,临走时他同她说, 日后她想去哪里都行,不必特意请示于他。
不怪谢瞻如此有恃无恐,如今姜国的几处官道隘口,过路便要登记,没有他亲自用印的文书,旁人想出入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大概很自信, 觉着无论她怎么折腾,都不会逃得了。
谢瞻如何想傅瑶光并不在意, 她本来也没想逃, 现下反而方便了她同傅瑜和晏朝联络。
现下乾国使团的人都住在使馆,只不过谢瞻一时半会儿并未召见。
烟萝将几只海棠金簪插进傅瑶光的发髻中,傅瑶光看了看, 透过镜中望着烟萝道:“是不是有些太显眼了?”
她今日走这一趟还是越不惹眼越好,这一套头面若是戴全了,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她既是开口了, 烟萝也只能卸下来几支簪子, 但还是留了一支在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