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瞻慢慢走到门边,回过身望向她。
“昨日我已经下令攻城,你们那位老皇帝一心只想和谈,过不了几天你那位晏大人便会奉命前来见我。”
“公主,若是到时候你表现的好一点,来日你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门被谢瞻从外面带上,倒也没落锁。
在这别苑里,谢瞻似是并没有关着她的打算。
他来这一趟,一个人自顾自说了一堆话,似是只想让她知道一些外面的消息。
傅瑶光让琼珠给她换了壶热茶。
平顺了心气,一点点整理着思绪。
谢瞻似是认定,她被送过来,证明父皇只想和谈不想交战。
可实际上她知道,她的父皇只是拿她当做赢得一场胜战的棋子。
让她伺机而动,刺杀谢瞻,成了便可借机攻打吞并,姜国如今的朝局再经不得第二次宫变。
若她没能做到,必定会受尽折辱,无论她生还是死,都会极大地刺激大乾的军心。
从乾京到这里,傅瑶光已经是想的不能再清楚了。
可方才听到谢瞻说,待晏朝来见他时,让她表现的好一些。
听谢瞻的意思……
竟是要让她同他一起会见晏朝?
第61章
傅瑶光坐在妆镜前, 听着琼珠小声地同她说着这几日打听来的零碎消息。
日前从姜国和大乾的边境一路走过来,路上所见的百姓一个两个皆是人心惶惶的,仿佛过不了几日两国便要开战了。
可实际上, 姜国的京都内却是一派歌舞升平。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谢瞻为了这个皇位有多心狠手辣,前世傅瑶光已是亲身体会过了。
如今的京都,曾经那些官声显赫的世家大族少了一半,这几个月被谢瞻扶植起来的朝廷新贵更是不少。
短短月余, 姜国的朝堂气象便已剧变。
“琼珠,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势?”
“大乾的使团现今在何处?”傅瑶光轻声问。
“回殿下, 姜国如今朝堂上的人皆对晋王……对谢瞻十分畏惧,姜国京都之内声名鹊起的几位官员皆是如今谢瞻朝中得力之人。”
“大乾的使团前些时日在乾军驻地,似是得了谢瞻的邀请,已经往京都来了。”
琼珠微微停顿了片刻,又道:“殿下,听杨统领说, 使团此番赴京,不仅是因为谢瞻的邀请, 而是得了陛下的圣谕。”
琼珠说的这个杨统领是她那位父皇安排在她身边保护她的人, 只是这位杨统领却不是她熟悉那几位禁军统领,多半他除了保护之责,也奉命监视着她的动向。
傅瑶光面上没什么反应, 半晌后嗤笑了声。
“父皇对我还真是有信心。”
她放下随手把玩的几颗圆润的珍珠,“烟萝,你去跟外面的人说一声, 让谢瞻来见我。”
“是。”
烟萝领命出了房间。
谢瞻是晚间到的。
傅瑶光让烟萝传话时尚不过午时, 可见到谢瞻时已是月挂中天。
他轻车熟路地推开她的房门,惊了外间的烟萝和琼珠二人。
“放肆!”琼珠喝道。
莫说如今, 便是谢瞻尚在乾京时,因着傅瑶光的回护,也没人敢这般怒喝于他,几乎是一瞬间,谢瞻便沉了脸。
他站在门边,冷冷淡淡地瞥了眼琼珠,“滚下去。”
这会烟萝也反应过来,她和琼珠一左一右站在内室边,挡着谢瞻。
“晋王殿下,公主给您带话时可没说让您在宵禁之后来。”
“我们公主歇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不迟。”
谢瞻凉凉盯着烟萝。
“若非你二人是她身边的人,这会只怕早已不能开口了。”
“滚下去,莫要让我重复第三遍。”
他面上满是戾色和不悦,似是也懒得掩饰半分,烟萝和琼珠二人却也不惧,寸步未让,琼珠甚至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藏于袖中的匕首。
谢瞻似是失了耐心,摆摆手,敞开着的门外忽地进来几人,抽刀便朝着二人砍来。
“住手。”
傅瑶光从内室走出来。
她看了眼谢瞻的阵仗,淡声问道:“谢瞻,你是来我这里杀人的吗?”
见到她,谢瞻面上杀意渐缓,他让侍卫退下,也没再看烟萝和琼珠两人。
“近日公务繁忙,下午实是没缓出手来,这才晚了些。”
竟是在解释他深夜到访的缘由。
傅瑶光有些意外,望着谢瞻的神情带了几分探究。
这人上次见时,一副发狠的模样,好似恨极了她一般,和眼下这般截然不同。
“你们退下吧。”
傅瑶光示意烟萝和琼珠,烟萝似是有些忧色,还想说什么,琼珠却拉了她一下,微微示意之后,看了眼傅瑶光,轻声道:
“殿下,我们去外面守着。”
望着二人退下的身影,谢瞻波澜不惊地慢声开口。
“你这两个侍女对你倒是忠心。”
“只是……”
他微微停顿,侧过头盯着傅瑶光道:
“若我当真想做什么,公主觉着凭你们能拦下我?”
傅瑶光摇摇头。
“我既被父皇遣送过来,便知自己处境,如今你为刀俎,我没什么可选的余地,所以我让她们下去,免得断送无辜的性命。”
谢瞻望过来的神色莫名,蓦地朝她走近,带了几分说不出什么意味的笑,戏谑又讥嘲地将她逼向身后的梨木高柜。
“如此说来,今夜……”
傅瑶光半退了些,便不再动,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谢瞻。
“不错。”
“我身边只烟萝和琼珠二人,你想做什么我管不了,也拦不住。”
“我既来了,便没想着活着回家。”
她看他一眼,“但你知道我的,我最怕疼了,所以并不想无端受苦。”
“回家?”
谢瞻原还算是平和的神情骤然阴沉,他低低重复。
“公主所说的家,指的是宫中,还是晏府?”
傅瑶光微顿,而后垂下眼,声音淡淡。
“自然是我的公主府。”
谢瞻淡哼了声,倒也并未继续追问什么。
他离得太近,连他身上用的熏香都能闻得到,这种莫名亲密的感觉令她不太舒服,正要同他拉开距离,谢瞻却忽地抬手过来,似是要揽她的腰。
她下意识躲过他伸过来的手,却被他钳住,下一刻他另一只手掐住她颈颌相接之处,他手上劲力一点没放松,她又吃痛又有被钳住颈的窒息之感。
“怎么,如今不愿意我碰你了?”
谢瞻看她挣扎,打量她难受的神情,嗤笑了声继续道。
“公主,这么些年,你同我明里暗里表过多少次心意,如今你同那晏朝成婚才多久,便不再是那个你了。”
他说话时,拧着傅瑶光迫使她同他对视。
傅瑶光呼吸都很不畅,被他掐地疼得眼前直发黑,却也能看清楚此时他的冷鸷神情。
前次和这次见面,谢瞻都表现得极为介意她同晏朝成婚,一副她始乱终弃的受害模样。
可且不说过往,便是她另嫁,他同端王郡主也有了夫妻之实。
明明就没有那么喜欢她,又哪里来的立场反过来指责她不能做到矢志不渝。
傅瑶光抬腿重重蹬他下盘,谢瞻避开之后望过来,本就算不得好看的神情,这会更是阴沉。
他退开些,片刻后缓缓道:
“你胆子倒是大。”
“谢瞻,我扪心自问,自觉这么些年从未有半分对你不起,如今你却满心怨尤,我竟不知你是这般是非不分之人。”
“是非?”
谢瞻好笑地看她一眼,坐到一旁桌边。
“当初在太成行宫,公主亲口同我说,此生非我不嫁,莫不是都忘记了?”
傅瑶光摇摇头,冷声道:
“既然你说行宫,你杀谢屿之后,在猎场林间,你安排的人箭锋也是射向我的。”
“谢瞻,你几次三番置我性命于不顾,却又要求我一心待你。”
“你未免有些太贪心了。”
她声音有些飘忽。
其实她并未想过这辈子还会和谢瞻这样对坐而谈。
此时此刻,想的除了此前发生过的那些事,还有许许多多只有她一人记得的梦中前世。
“罢了,谢瞻,我叫你来其实也不是想同你吵这些。”
不待谢瞻应声,傅瑶光便继续道:
“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想要你一个回答。”
“你费尽心思算计,让我父皇把我从京中送至此地,你想要的,是我的命吗?”她轻描淡写地看着他试探道。
谢瞻却不答,看她一眼,慢慢笑起来。
“公主不知我想要什么,我却知道公主为何而来。”
“我猜想,你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定是要你找机会杀了我,至于这机会怎么找……”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梭巡,意味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