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困了。”她小声道。
“可是我自己又睡不着。”
晏朝没料到她会主动抱过来。
他其实还有些没看完的,可她这会眉眼恹恹的,似是确是困乏,他顿了顿,带着她起身。
“嗯,回去睡。”
她并未松开他。
“你也回去。”
“烟萝和琼珠都不在,都没人和我说话。”
晏朝将她贴在怀中的脸抬起来朝向自己。
“不是说困了?还要人陪着说话?”
“可是这边我只能找你陪我了。”
她看他一眼,抿唇小声道:“你不愿那便算了。”
傅瑶光本意也不是困,只是想让他也休息休息。
她难得主动一次,原以为他会应下,结果便听他这般多的说辞,像是不情愿似的,令她莫名有种自作多情的羞恼。
她松开他,也没说旁的,只道:
“那你继续忙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话,也没等他,傅瑶光转身往书房外走。
推门走出来,正待回过身关门,里面的人也到了门边。
见晏朝撑住门,傅瑶光便松了手。
他将书房的门从外面带上,走到她身旁握住她手,与她一起走进院中游廊。
“你不看了吗?”她低声问。
“我没说不愿。”晏朝语气无奈。
他在旁边跟着她走,傅瑶光垂着头,唇边渐渐带起几分笑意。
这间院落并不大,拐个弯便回到正屋。
她没让陆文清的人进来侍候,自己解了发髻,回过身看到晏朝也将他的衣衫解下,坐到床边外侧。
傅瑶光慢腾腾收拾好,朝床这边走近,都没挨到边上,便被床上男人牵住腕带了上去。
她手撑住他,望着近在咫尺的他,小声道:“现在还是白天。”
“白日又如何?”
他的吻落在她的唇边。
“天不黑不能睡觉?”
旁的不了解,可这会她对晏朝的神色变化却极了解。
他方才那般神情,分明是在想些旁的。
“我困了,我要睡了。”她小声道。
晏朝笑笑,躺回她的身侧,手犹在她腰际。
本只是不想他再那么熬着,可这会躺下,她便也有了些睡意。
不过身后人似是累极,这还是头一回她还醒着,他便睡了。
傅瑶光悄悄看向他的方向。
他闭着眼,呼吸很轻,却很平稳。
这人便如现下这般睡着,眉宇间都带着冷。
她看了许久,渐渐也有些睁不开眼,在他旁边沉沉睡去。
待睡醒时,晏朝也已经醒了。
见她望过来,晏朝将她面上零散的发丝拨开。
“可休息好了?”他笑问。
傅瑶光点点头,看了眼他手上拿着的公文一样的文书,“你待会还要继续去书房吗?”
晏朝摇头,看见她的目光,将手中东西递给她。
她不知道是什么,接过展开后随意看了看,而后也有些意外。
“这位姓方的学子竟然和定州知府是这样的关系。”
这既是请帖,也算是一封自荐信。
这人名作方沅,是那日在集贤楼见过的人,多年前为求学来了定州府,在学馆里读书考学。
他很勤勉,学问又好,乡试几年前便考过了,原本早便应该入京参加会试,可头一年时遇见定州天灾,便生生耽搁下来,而后也是那一年,他得人推引,竟然被知府看中,将小女儿下嫁给他一介白身。
大抵知府对他也极为看好,认定他几年内定能入仕。
只是年前这次恩科,连参加乡试的学子中并没有他。
信中他对自己未能过乡试的原因一笔带过,只说是水平不够,但他在信后附了一篇自己的文章,通词达意,文采斐然。
信的最后,他说过几日定州府要在西郊办文会,并附上了两张请帖。
傅瑶光很是意外,拿着那两封请帖看向晏朝。
“这是给我的?”
晏朝点点头,“可愿意去?”
“不想去便不去。”
“文会要做什么?不会要我作诗吧?”
“不会有人敢为难公主,倒是公主可以为难他们,随便点他们作文章比试。”晏朝慢悠悠应道。
他也很多年没参加过这种文会了。
入仕之前倒是去过几次,说是以文会友,实则一个两个都只想自己露脸,想证明自己是学问最好的那个。
“看方沅信中说,他当年自愿和知府的小女儿成婚,但听那天他们在集贤楼言语之间说的,好像也不是那么融洽。”
傅瑶光回想了下当日的情形,轻声道。
这几日她还在想,那天被称作方兄的,回府后会不会当真去他那几个朋友说的那般对待他的夫人。
若他的夫人是定州知府的女儿,那大抵他也只敢酒后胡言几句了。
晏朝将书信和请帖放到一旁。
这会天色已经晚了,他垂眸看向她。
“他若真有胆子对知府的小女儿动手,也不会在和朋友喝酒宴饮时仍郁气难消。”
傅瑶光将手缩进锦衾,偏过头看着他笑着应道:“晏大人说的有理。”
“却不知他和这位知府的小女儿之间到底有何不睦。”
晏朝沉吟着没出声。
方沅自荐的这篇文章和他印象中一份会试的答卷行文习惯极为贴合,若单看两篇文章,他觉得出自同一人之手的可能性极大。
可方沅在信中提及他恩科失利,字里行间难掩落榜的颓丧,连荐文都不怎么有底气,不像是牵涉进舞弊案,反而像是受尽了打击后的失意。
他复又拿起方沅的那篇文章。
一旁傅瑶光往他肩上靠了靠,借着他的手也看向纸笺上的文字。
“这个写的很好吗?”她问道。
“比起这几日看过的,已经算是出挑了。”
“那,比你如何?”
晏朝将文章折起放回,低笑了声,朝她欺近。
他唇落在颈间,手也往她衣襟里探。
“公主觉着如何?”
“……我觉着,那定是远不如晏大人十三四岁时作的好。”
她一边躲他,一边笑着说。
晏朝哼笑,也没往下继续说,轻轻在她颊边贴可下,捏了捏她腰际的软肉。
“起来吃些东西,晚些时候我们出去走走。”
第34章
那日方沅送来的请帖中所提及的文会定在了重阳当日。
这几日府门外人从不见少, 傅瑶光都只能在入夜之后人都散了,方能和晏朝出去走走,白日里都只在府中待着。
这边的这间院落不大, 既没个园子,也没什么花鸟,且傅瑶光对陆文清的观感又不怎么好,对他派过来的人实是不大信得过, 平时闲暇了也不怎么愿意让人进来侍候。
她实是有些待烦了。
饶是对这重阳文会兴致不高,可毕竟能出门, 傅瑶光心里还是期待的。
况且她也想晏朝尽快把这舞弊案结了,她对定州的矿务心中有些疑虑,很想走一趟去看看。
文会当天,大抵是因为要以陆文清的身份赴会,晏朝出门时穿了一身霁色缎袍,底纹绣着仙鹤, 清雅而文气,和傅瑶光的月白罗裙正搭到一处。
在京中时, 他大多时都是挑颜色格外深沉的衣衫, 如今到了定州,倒是也会挑些浅淡的颜色了。
坐上马车,傅瑶光一边摆弄手腕上的玉镯, 一边轻声道:
“京中好像都没怎么办过这样的文会,都是些马球会、花集、再就是各府办的赏花宴。”
“也有,但京中文会多是学子, 鲜少会邀请女客。”
晏朝看她一眼, “且大多都不会这般正式地发请帖。”
“所以今天也有女客吗?”
“应是有的。”
傅瑶光来了兴致,“不知会不会遇见能以一人压群儒的女先生。”
“多半不能。”晏朝慢声道。
“为何不能?难不成这学问只你们男子作得, 女子便不成?”
晏朝太过笃定的语气,听得她很有些不满。
“公主误会了,古往今来,无论是文坛还是沙场,从不缺巾帼奇才建功立业,她们的功绩青史留名,便是很多男子一生都及不上。”
晏朝手覆住她的腕,指腹在她手腕间的玉镯上摩挲。
“不过这边的文会上,来参加的女子,更多的还是为了各自的婚事来相看。”
“真没劲。”傅瑶光小声道。
“文会本就没劲。”
晏朝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她腕间的玉镯,向后倚着马车中的软靠,淡声说着。
“这类学子之间的文会不知办过多少,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篇好文章,参加这类文会,都不如多看些书更能得进益。”
片刻后,他将傅瑶光手腕抬起,拨了拨那只玉镯。
“母亲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