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以用曲江陆氏的名义进定州,陆氏如今的少东家唤陆文清,是臣的表兄,发妻早亡。”
傅瑶光懂了,她看着他片刻,蓦地扑进他的怀中,手攀住他的肩。
“陆大公子。”
她娇声唤了声,而后仰头问他:“是这个意思吗?”
晏朝低笑了声,环住她的腰。
“差不多。”
他垂眸看她一眼,“公主若是觉着委屈便算了,化名虽是有些考量在,但直接去查,结果也不会有失。”
傅瑶光也没往心里去,“不过做戏罢了,难不成私下里晏大人还敢对我不敬不成。”
“公主说得有理。”晏朝淡笑道。
马车缓缓停下,傅瑶光从他怀中挣出来,下了马车。
她的公主府建成后,她还一次都未曾来过。
上次还是选址时来看过一次,那时这边还是无人打理的荒园。
府中人早已得了信,一应人等俱是在府外等她。
开府时,皇帝给她府中派了一位长史,原是谏院里一位极为刻板的老头,傅瑶光打心里便觉着,这是父皇不想天天见这他,这才将他打发到自己府中来。
这位姓林的长史这会一见到她,便迎上前来,看着她正要说话,便瞧见晏朝也从她方才下来的马车中走下来,顿时便拧眉道:
“驸马怎能与公主同乘?”
傅瑶光一听他说话便觉着头大,回身挽住晏朝的手臂,一边往府里进一边道:“我的驸马自然要与我同乘,不仅要同乘,以后日日都要同乘一架马车。”
她话音中带着些嗔怒在里,比起方才她扑进怀中故作矫揉的一声“陆公子”,此时反而更要娇气许多。
晏朝任她挽着,就着她的步伐和她同行。
这位姓林的长史原与他参加同一年的会试,也算是同年,虽算不得投缘,但多少对彼此都有些了解,他惯常和这些儒生打交道,也曾在谏院当过言官。
若当真论说起来,如这位林长史这般,上道谏折在朝会被陛下斥责几句便要触柱死谏的,实是算不得难缠。
只是晏朝尚未开口,便已被傅瑶光一句话堵了回去。
余光瞧见这位林大人骤然黑脸的神色,晏朝心里也有些好笑。
大抵这人在谏院待了六七年,还未遇见过如傅瑶光这般同她说话的。
傅瑶光是没注意这林长史的反应的,她说完了话便没再理会他了,只是没走出多远,便瞧见身边晏朝面上含笑,竟比平时还要温和。
她看他一眼,低声问道:“你笑什么?”
晏朝也没说旁的,将他与这位林姓长史是同年的事给她说了,而后又道:
“方才见他面色,臣便想起他在朝会屡次进言,陛下一怒便要去触柱,难免有些好笑。”
“我就知道,父皇把他派到这来,定是想图个清净。”
“林大人学问极好,为人也正直,人虽刻板了些,但是极有原则的,”晏朝安抚道。
傅瑶光反问道:“那林大人学识好,还是晏大人学识更好?”
“……”晏朝顿了顿,缓声道:“臣与林大人是同场会试同年入仕。”
“你们那年出来的人,是不是都是这样刻板的性子?”
她看了一眼身后,望向晏朝说道。
本就是闲聊,傅瑶光说完也未等晏朝的回话,过了前院园子的二门,琼珠正等着她,看见她便迎过来。
“琼珠,都收拾好了吗?”
见琼珠应是,傅瑶光笑着看了眼晏朝,也不说话,牵着他跟琼珠往里走。
傅瑶光并没有径直去主屋,而是在进了正院后,往东苑走。
晏朝看了眼方向,也没问,任傅瑶光牵着,只将她挽在臂弯的手握在手中。
来到一处房门外,琼珠将门打开,而后停在门外,傅瑶光拉着晏朝往里进。
晏朝进到室内,便是一怔。
这是间书房。
是一间和他晏府的书房布置地差不多的书房。
傅瑶光看了看,觉着很满意,转头去看晏朝的神色,却也没瞧出什么表情。
她有些失望,摇了摇他的手,“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原来在这边给你准备了一个很大的书架,四开的,想着你是文人嘛,肯定会有许多书,但昨日见你自己的书房,感觉你好像更喜欢清净简单一些的,便画了样式,又让人回来改的。”
傅瑶光说着话,走到窗边,那里摆了一盆牡丹。
她抬手摸了摸牡丹的花瓣,又道:“竹子我喜欢,父皇便让人栽到我主屋后院了,移过来几支倒是没什么,只是要找人,需要些时间。”
“我觉着牡丹也很好看,便让人给你也摆了一株。”
“晏朝,我知道外面那些话,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你前途无量,如今尚主住在我这很不值当。”
她看向他,“虽然这婚事不是我求的,可我对你是有敬重的。”
“父皇既让我们成婚,我也不愿让你心里不舒服,晏府我也很喜欢,你这几日待我也很不错,我想你在我这也能自在一些,日后若是无事,陪你回晏府住也可以的。”
“我不知道你对你未来的妻子有什么样的期待,但到底如今你也没机会再找旁人了,就各自都舒心些,不要被那些不好听的话影响了心情。”
傅瑶光说了半晌,都未听到晏朝的回应,她忍不住偏头朝他望去。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你喜欢吗?”
他站在门边,眸光沉而深地看着她,对上她的视线。
许久,他垂眸一笑,反手关上门,朝她走近。
来到她近前,他将她抱上书案,轻柔地吻过她的耳畔,吻过她的颊边,低声同她说着:
“嗯,很喜欢。”
第26章
晏朝的折子递上去, 朝会的时候皇帝特意将这桩事点出来讨论了一番。
定州年前的一场恩科考试,乡试选出的几名考生入京参加会试,其中解元考生的答卷与此前抄录递上来的乡试中所作文章的水平差得太多, 主持会试的考官特意去定州调了去年乡试的卷子,经比对后认定两篇文章非同一人所作,回京呈报后皇帝大怒。
大凡恩科取士,多是皇室有大庆之时才会加开, 但此前定州地动,那年的会试, 定州无人入京参加,皇帝体恤定州学子,在情势平稳之后加开了这场恩科,结果如今却查出,其中有舞弊的情况出现。
朝会上,一众朝臣俱是上表要严惩不贷。
如此情势之下, 皇帝当即决断,让晏朝前去定州走一趟将此事查清。
其实并无旨意表明傅瑶光也可以和晏朝一起去, 但是也没说她去不了。
晏朝的任命书送至公主府时, 傅瑶光正在园中折腾她的那些锦鲤。
晏朝今日是婚后头一次去朝会,散朝后被几位同年的同僚拉去知鹤楼吃酒,说是要庆贺他的新婚。
午间刚过没多久的时候, 烟萝从前院过来,她本是在打点出门要带的东西,这会过来一脸正色来寻傅瑶光。
“公主, 晋王来了, 正在门口等着,说是有要紧想要同您说。”
这会园中并无旁人, 但烟萝仍是靠近傅瑶光,低声道:“晋王说公主如今成婚,有些东西便不适合继续留在他那里了。”
“晋王还说,关于定州一事,他也有些话想与公主说。”
傅瑶光漫不经心喂锦鲤的手顿了顿。
谢瞻这是生怕她不见他,把能想到的说辞都说了。
她将手中的白馍递给烟萝,“让他去前院正厅等着吧。”
旁边的琼珠有些犹豫,片刻后垂着头低声道:
“公主,真的要见吗?如今外面本就有些传言,关于……关于殿下和晋王之间的,在府中见面会不会影响殿下的名声。”
傅瑶光垂下眼,“琼珠,你当这些话是谁传出去的。”
“在府中不方便,可若是在外面便成了私会。有些事无论如何都是说不清的,没必要解释,也没必要听进心里去。”她低声道。
她从前是常去央着谢瞻陪她玩,但去处大多也都是皇家私园,什么一起折梅踏雪、游园赏花,这些细节除了她,便也只有谢瞻知道了。
此前从没听外人提过这些陈年旧事,如今她这才成婚几日,便已在京中传得有鼻子有眼,她几乎怀疑父皇对她和晏朝出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是想让她避避这些闲言碎语。
只是她不知道晏朝心中对这些事作何想,这几日他瞧着也没什么不对的,想来应是也不大在意。
这也很正常,若是易地而处,她也不会过多去过问晏朝的过往。
在这一点上她和晏朝的想法倒是很一致。
傅瑶光一边想着,一边回到后院换了身衣衫。
她方才撩拨那些锦鲤,鱼跃而戏水,溅得她鞋袜裙摆早已尽数湿透。
让烟萝去给她拿了身干净的衣裙换好,傅瑶光来到前院的正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