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两侧的游人很多,但她和晏朝在的桥上却只有她和他两人。
傅瑶光望向晏朝,正要开口问,蓦地河畔两侧的游人俱是哗然。
她循声而望,映入眼帘的是无数盏莲灯从河中央亮起,随着水波,飘飘荡荡地浮沉。
更远处的夜空上,漫天绽开的烟火似同繁星,将夜幕点亮。
傅瑶光似有所觉,望向晏朝,可心里又觉着不大可能。
这样招摇又高调的行事,完全不像是这人的作风。
可不待她问出口,他已经朝她望过来。
“公主可还有什么心愿吗?”
“这些真的是你让人做的?”傅瑶光不确定的问道。
晏朝避开她的目光,望着满目的莲灯,出口的话只说了一半。
“是陛下允的。”
“父皇让你这样做的?”傅瑶光半信半疑。
转念间又想到当日父皇同她说,她的婚事不仅要办,而且定时要大办。
她看着桥两侧守着的御林军,倒也信了七八分。
莲灯随着水流渐渐飘远,远处的沉暗夜空仍有焰火绽开。
傅瑶光眸中也清清亮亮的,仰头看了晏朝一眼,他仍是沉肃而平静的,她勾了勾晏朝的手臂。
“晏大人,成婚第一日,一起许个愿吧。”
晏朝垂眸看她,“好。”
傅瑶光面向河面,默默闭上眼。
她这一世,和前世经历的种种全然不同。
但愿,但愿她能改变那些事情。
她想到当日对父皇贺寿时脱口而出的祝词。
那不是她的托词,而是她的心愿。
愿世清平,国运永昌。
晏朝站在一旁,无声地看着她。
她说成婚第一日,让他许个心愿。
自他入仕时起,两世轮回之间,于政事朝纲之上,他从无一日懈怠。
在大多时候,他都只信自己,不信神明。
但若问他有何心愿——
他只希望有朝一日,他待她的情意和珍重,可以不必再如今时这般遮掩。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怜悯或感动。
毕竟,只有她爱他,他过往经历的万千岁月才有意义,那些他深藏于心底的爱意于她而言才不是沉重的负担。
不知过了多久,傅瑶光轻声道:
“晏朝,我有些累了。”
“嗯,回府?”
“好。”
第23章
因着西陵河畔的一场热闹, 临近宵禁的时候,街上的人仍是极多。
晏府和宫城离得不远,傅瑶光和晏朝也没用车马, 只缓缓步行,从西陵河畔慢慢往回走。
远处的焰火仍未歇,无止尽一般已是燃了大半个时辰,今夜的乾京不知有多少人为此驻足惊叹过。
傅瑶光一边走一边看, 她是有些累,但仍觉着今日这般的盛景实是难得一见, 不愿在车马中就此错过。
若无意外,她这辈子也就成这一次婚,说不得日后她再想看时,父皇也不会再准允了。
“晏大人,你方才说,这些是父皇让准备的?”
“是。”他回答地极快。
“你说后日回宫谢旨时, 父皇会不会说今日的开销从我府中账上来扣?”
晏朝莞尔,口中却故意道:
“有可能。”
傅瑶光看着远处的天, 手牵着他的衣袖, 拽了拽。
“那到时候晏大人可得帮我说话。”
她朝他转过来,“毕竟你进宫时的身份可是我的驸马,不是父皇的大理寺卿。”
“嗯, 臣记住了。”晏朝含笑应她。
傅瑶光轻轻拍拍他的手臂,“你倒时候若是不帮我,出宫后我便不让你和我一起回公主府。”
“若只论距离, 臣平日上朝, 还是晏府更近些。”
晏朝垂眸看看她,弯起唇慢声同她说着。
“那晏大人便一直在晏府住着吧, 左右住了这么些年,都已经习惯了。”傅瑶光轻哼。
晏朝眸中带起笑,正待开口,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见过公主,晏大人。”
站在二人面前不远处,谢瞻躬身行礼后,轻声说道。
他面对着他们二人,可眸光却是定定地落在傅瑶光的身上。
夜幕焰火和月光一并投在谢瞻的雪色锦袍之上,傅瑶光眼尖地一眼瞧见他腰间系着的不是他惯常佩的玉,而是一只荷包。
说是荷包,可实际却要比荷包小一些,不像是能装东西的,反而更像是饰物,依稀可以看到上面绣着的一对鸳鸯。
像是女子送予的绣品。
傅瑶光收了目光,仰头见晏朝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道:
“都要宫禁了,晋王不回去吗?”
“定远侯的小侯爷日前回京,今日在知鹤楼设了宴,臣有些醉,出来醒醒神,待会还要回去。”
他清润声音今日听着却显得格外涩然,望向傅瑶光的目光中也带着几分低落。
“知鹤楼与西陵河畔隔着大半个京城,晋王这酒醒地倒是有些远,可需要本官遣人送晋王一程?”
晏朝的声音冷然,谢瞻却好似听不出一般。
“如此甚好,本王确是有些不胜酒力,今夜走了许久也没缓过酒劲,便劳烦晏大人费心了。”
他走上前几步,看着晏朝,温和眉眼似是带着若有若无的挑衅。
“承蒙公主照拂多年,才有子慕如今,连日来事务繁多,匆忙间,都未来得及为公主道贺。”
“愿公主日后事事称心,得偿所愿。”
傅瑶光心头有些奇怪。
也不知谢瞻口中说的连日匆忙,是托辞还是实情,父皇是不会给谢瞻什么重要的公务的,若近期有什么值得他忙碌的,那多半是他与端王府郡主的婚事。
她看向谢瞻,“听闻晋王好事将近,望晋王莫要辜负端王郡主的一番心意。”
言罢,她挽了下晏朝的手臂,也没等谢瞻行退礼,径直便要越过他离开。
擦肩而过时,谢瞻转过身,在她身后低声道:
“若这是公主的心意,臣自当铭记。”
傅瑶光觉着这人简直就是给她添堵的。
她是新婚,他大老远来这一趟,摆出这么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特意过来扎她的眼。
好在她和晏朝只是成婚,不似那些如胶似漆的情热爱侣,尚不至于心生嫌隙。
毕竟此前她与晋王有些来往,晏朝也不是不知道。
只是还是应该解释几句才是。
傅瑶光仰头看向晏朝。
他面上神情淡漠而冷峻,也瞧不出他到底是不是因为谢瞻而有什么情绪。
她也有些拿不准。
对晏朝,她到现在也算不上了解。
便如眼下,他这般模样,若是放到旁人身上,那定是心中不悦,可他这人,平时瞧着也是这副样子。
若是方才这点插曲,这人压根就没往心里去,她还去解释一番未免又显得太过刻意。
“晏大人。”她小声唤。
“嗯。”晏朝应了声。
听着声音似是较寻常时还要低沉些,又似是没差别。
她想了想,随口挑了个由头故作无意道:
“你方才看到晋王腰间挂着的那只荷包了吗?绣着鸳鸯的那个。”
晏朝垂眸看她一眼,“怎么了?”
“你说那个会不会是端王府的小郡主送给他的?”傅瑶光小声问道。
晏朝一侧的手臂被她挽着,平整衣袖早已被她抓出一道道细褶,另一侧她看不到的地方,他握紧的指关渐松。
他将她挽在腕间的手带下来反握住,“不知道,没注意看。”
傅瑶光也不奇怪,这种物件,她也只是无意中看到的。
“我觉着像,那对戏水鸳鸯绣的很好,我就没有那样的绣工,母妃的一手绣工我是半点都没学来。”
“已经很好了。”晏朝缓声道。
“什么很好?”
“竹子。”
晏朝看她一眼,面上渐渐浮现几分笑意。
“公主绣的竹子,比臣小时候画的还要好。”
这话听着不阴不阳的。
傅瑶光沉默片刻,偏头诘问道:
“和你小时候画的差不多,晏大人就是这样夸人的吗?”
晏朝低笑,也不答她。
“待会回府,我非要让人去寻几幅你小时候的画和现在的画,亲自比一比不可。”
“公主。”
倏地,他缓声开口,“晋王和端王府郡主的婚事,你很在意吗?”
“是有一点。”傅瑶光想了想说道。
“但不只是为着婚事,若只是单纯成婚,他爱娶谁便娶谁,我才懒得费心思,可端王府是有府兵的,端王和我父皇之间也算不得是兄友弟恭,这两个人搅到一处,我心里总是有些惦记。”
她自顾自地说着,晏朝安静地听。
待她说完良久,他才应了一声:
“嗯。”
眼见便要到晏府的大门,她本是想试探下他的态度,可最后反被他问了一堆有的没的,该说的话还是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