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祝晴始终记得。
外甥女的承诺永远不是随口一说,既然答应了盛放,就必须要帮他实现心愿。
因此,在终于结案后,她将放放的心愿列表提上日程。
盛放小朋友的第一个生日愿望,是水枪大战。
祝晴精心准备了两把酷炫的水枪,舅甥俩在庭院集合。
盛放小朋友做好前期工作,像是捏捏小短腿,转转手腕,热身运动而已,花活却很多。
“这么热的天,”盛佩蓉坐在冷气充足的客厅里,透过落地窗看着庭院里的大孩子和小孩子,无奈地摇头,“晒得脸都红了,也不怕中暑。”
“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作战吧!”
萍姨又有了新装备,是晴晴为她特别定制的口哨。一声哨响,萍姨溜进屋吹冷气,而一大一小则留在庭院开启大作战。
祝晴和盛放小朋友才不怕这毒辣的日头,他们水枪里划出的清凉水花是可以降温的!
庭院宽敞,就连波波球池都被搬到地下室,此时没有任何可以遮蔽的空间,盛放小朋友撒开小胖腿飞快逃窜,然而始终被祝晴精准命中后背。
“晴仔!你赖皮!”盛放气鼓鼓地转身,柔软的头发已经被打湿,顺着小脸蛋往下滴。
就像是一只落汤舅。
“我可没有。”祝晴单手持枪,“有人输不起了吗?”
Madam晴可是神勇干探,怎么会不是区区小放sir的对手。
平时总让着他,小孩还真以为自己成了飞毛腿,如今东躲西藏却总是跑不赢,气得快要冒烟。
“但你是大人!”盛放抱着水枪,停下脚步气呼呼地说着。
盛放圆润的小脸被阳光晒得红扑扑。
祝晴走近,语气变得轻柔:“小舅舅,现在我又变成‘大人’了?”
下一秒,她趁机抬起水枪,水柱正中放放的脑门。
“神枪手!”Madam得意道。
“啊——”盛放气到原地转着圈奔跑,直到目光落在倚在门廊的小单车,眼睛一亮。
他三步并作两步飞奔过去,跳上自己的“警用单车”。
有了私人座驾加持,战局瞬间逆转。盛放背着水枪,两只手扶住单车把手,速度像是一阵风,停下来时灵活地举起水枪射击,一下子又溜得没影。
祝晴故作狼狈地躲闪,逗得盛放小朋友笑得眼睛弯弯。
“晴仔晴仔,你要认输吗?”
“当然——不认!”
于是新一轮的激战,又开始了。
盛佩蓉一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
酣畅淋漓的欢笑声、单车铃铛的清亮响声,和夏日蝉鸣交织在一起,就连盛夏的暑气都被冲淡了几分。
“晴晴、少爷仔……”萍姨端着西瓜上前,“刚冰镇过的西瓜,又甜又脆,快来尝尝!”
舅甥俩暂时休战,还要彼此提防着,各自伸手抓了块西瓜塞进嘴里,转身就跑。
“盛放!继续!”
“谁!怕!谁!”
……
盛放小朋友的第二个生日愿望,是晨跑计划。
这个愿望并不难达成,仍旧是夏天,清晨六点,祝晴出现在盛放床前。
昨晚还信誓旦旦一定要早起的小舅舅,此刻正死死抱着“熊叔”,瘪着小嘴巴嘟囔:“我不要起床……”
“拜托,我还要再睡一会。”
从前都是盛放手脚并用爬到祝晴身边,用小手拢成喇叭喊她起床。
这次风水轮流转,轮到外甥女毫不留情地“报仇”。
“起床喽。”
“放放,别睡了!”
“那可是晨跑,很好玩的。”
晴仔在耳边碎碎念吵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朋友终于起来,呆坐在床中央。
还没开口,他顶着一头睡得乱翘的头发,双手一摊,“砰”一声又倒回松软的被窝里。
仍旧是这副昏昏欲睡的小表情。
“盛放,我要跑步!”
“你找萍姨陪你去!”
萍姨拿着少爷仔的运动装备上楼,笑道:“小祖宗,你可饶了我吧,我这把老骨头跑不了两步路。”
放放将脸埋进被窝,周遭终于没了声音。
然而一分一秒过去,他的头发汗湿在脑门上,在被窝里踢着小脚丫抗议:“冷气!”
祝晴关了冷气,在边上悠闲自在地等着,顺手拉开窗帘开窗,看着清晨山道上的好风光。
盛放终于再次坐了起来。
晴仔是坏蛋大人,上次就不应该把她从放放监狱里放出来!
六点三十分,舅甥俩终于出门。
山道上,祝晴不时停下等待。
放放脖子上挂着毛巾,却忘了擦汗,肉乎乎的小脸,随着奔跑的幅度,跟着一颤一颤的。
盛放小朋友从前的梦想,是加入黄竹坑警校。而如今,计划突然提前,他就像是在参加幼儿警校的特训,耳畔飘着“不要放弃”的口号,咬着小米牙坚持下来。
晨练后的奖励,是街边早餐店里的糯米鸡。
街口人来人往,报刊亭里的老伯将晨报摊好,上班族提着公文包行色匆匆,还有街市门口讨价还价的老街坊,构成清晨街巷里的烟火气。
糯米鸡香味四溢,剥开清香的荷叶,热气扑面而来。
盛放小朋友吃得津津有味,米粒沾在嘴角,小小的人儿又有了大大的志气。
“晴仔晴仔,明天我们还要来!”
“你起得来吗?”
盛放一脸振奋:“我可以!”
未来的放sir从现在就要开始特训。
跑不快将来怎么抓坏人呢?
……
盛放的第三个心愿,是养一只小蜗牛。
这个愿望,是程星朗帮他实现的。
那是一个暴雨初歇的傍晚,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蹲在花坛边。
盛放手中握着一个小型望远镜,一脸严肃,用小气音问道:“程医生,它真的会在这里吗?”
“它怎么还不出来?”
“没看见啊……”
“程医生,你说话呀!”
程星朗回头:“什么?”
“小声一点!”盛放继续用小气音道,“听见就跑啦——”
“小鬼,蜗牛没有听觉系统。”
放放歪着小脑袋,大声道:“我们来抓你喽!”
“那里有一只。”程星朗突然说。
盛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瞬间屏住呼吸,嘴角却又咧到高高的。
于是这一天,放放拥有了一只小宠物。
接下来的日子里,盛佩蓉每天都能看见弟弟神神叨叨地跟他的新朋友说悄悄话。
“蜗牛仔,今天吃饱了吗?不要挑食。”
“我要去上网球课了,你要乖乖在家里等着我哦,晚上见。”
“无聊的话,可以请萍姨帮你打开电视,看动物世界的纪录片。”
“大姐大姐,你要不要跟它说早安?”
盛佩蓉看着那团黏糊糊的小生物,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更让她头疼的是,这小孩居然说来年的全家福,要抱着蜗牛仔合照。
直到某个清晨,盛放小朋友光着小脚丫在家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弯着腰,趴在地上,找遍每一寸角落。
“怎么了?”
“大姐。”盛放哭丧着小脸,“我的蜗牛仔离家出走了。”
“太好了!”盛佩蓉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随即轻咳一声,“你说什么?这真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盛放小朋友忧伤地望着大姐:“为什么你的嘴角是往上的?”
“虽然我舍不得它。”盛佩蓉一本正经道,“但是蜗牛仔属于大自然,我们应该为它高兴。”
放放轻轻叹一口气,许下新的心愿。
他希望,蜗牛仔离家之后,能平平安安,幸福快乐地长大。
……
日子一天天过着。
如今是暑假,盛放往油麻地警署跑的频率自然更勤了。CID办公室里,刚结束陪产假的翁兆麟虽然回到CID,心里却还惦记着家里的女儿和太太。
翁兆麟现在最爱和同事们分享育儿经。没人能想到,当初那个连请下午茶尽量推托的抠门上司,如今竟慷慨地让楼下利记茶餐厅送上一堆好吃好喝的,和下属们一同坐在工位前,说起女儿就停不下来。
“昨晚一宿没睡,就像打仗一样。”翁兆麟说,“我和宝璇手忙脚乱,轮番上阵抱她,简直是手忙脚乱。”
“一放下就哭,抱起来就笑。”他比划着抱孩子的动作,“最后趴在我肚子上才睡着!”
家里有许多帮佣可以帮忙,但对这个宝贝女儿,新手爸妈还是想要亲力亲为。
养小孩的场面,被翁兆麟绘声绘色地描述出来,鸡飞狗跳,无比混乱。
夫妻俩每日每夜都在闯关,却也乐在其中。
办公室里同事们大笑起来。
盛放仰着小脸听得一本正经,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法再给阿John上课了。他提供不了什么建议,真没想到,刚出生的小宝宝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