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祖归宗后前夫火葬场了_不配南【完结】(39)

  丁翠薇从未骑过马。

  更何况此时身在陌生林场。

  还不时有好事的勋贵子弟,打马由她身侧经过,朝投来或好奇、或稀奇、或审视的眸光……耳旁也此起彼伏传来兵卒的通报:“晋王得中獐子一只!”、“晋王得中野猪,双箭穿喉,当场毙命!”

  ……

  丁翠薇跟本无暇顾及其他。

  只用尽全身力气勒紧僵绳,小心翼翼伏在马背上,尽量不让自己在颠簸中跌下来。

  在林场中奔驰了小半个时辰后,穿过片广袤的草原,就远远望见片气势恢宏的营场。

  旗帜猎猎作响,兵卒严正以待。

  丁翠薇几乎是由那骏马上跌下来的,双腿发酸,强撑着才能站稳。

  先是出现两个嬷嬷,说打了热水服侍她沐浴,借此对她上下搜查了番,确认无异后,才取来另身衣裳让她换上,最后将她安置在间帐篷中。

  丁翠薇已是累极,饿极。

  可她不敢睡,也不敢吃营帐中的东西,如只惊弓之鸟般,警戒提防着周遭的一切。

  毕竟就算走到这一步,她的计划也就才将将成功了一半……能不能当上这首辅嫡长女,现在还仍未可知。

  帐篷外。

  许望高负手伫立在片山坡之上,指尖捏着那块木兰白玉,不时摩梭几下,眸底不时闪过些不易察觉的光芒。

  此时杨奉上前,“禀告首辅大人,卑职派去城中探查之人现已回来,基本可以确定此女之言属实。”

  “一则此木兰白玉为真。”

  “二则嬷嬷们确发现此女左侧后背,有同逝去大姑娘一摸一样的新月胎记。”

  “三则,城中有与她一起入京的同乡,确认收养此女之人,其身形、相貌,与当年跳下水护主救人,与大姑娘一起失踪的侍卫丁忠武一致。”

  杨奉话语微顿,“大人,此事人尽皆知,就连皇上都已听闻,方才还同晋王提起,说要让人务必彻查清楚。”

  许望高心中仿若对此早有定论,现下神色尚算得上平静,他点点头,轻道了声。

  “蘅儿失而复还,此乃我许家之幸。这便将消息放出去吧,顺便送信回去,让府中好好预备。”

  “是。”

  ——————

  这是间寻常的帐篷,里头的陈设简单,除了一桌两椅,就是张简易的随军床。

  丁翠薇就这么抱膝成一团,缩在床榻的最里侧,她神经紧绷地等待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都快要捱不住,就要眯眼睡着之际……

  忽听得帐外传来阵脚步声。

  她吓得一激灵,睡意全无,立马跻拉上鞋,躲到了床帐后头,露出两只眼睛,紧张望着帐篷入口处。

  “姑娘,首辅大人来了。”

  厚重的帷砧掀起,丁翠薇望见许望高走了进来,身上还是方才在林中穿着的那身骑装。

  他身子挺拔如松,两鬓隐有霜色,却并不显苍老,反添了些儒雅的韵味。

  “蘅儿……”

  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她听到这声呼唤,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忽就全然放松,眸框中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许望高脸上似也有动容,朝她微摆摆手,“莫怕,过来坐,爹爹问你几句话。”

  丁翠薇点点头,纠着衣角上前,坐在许望高对面……父女二人简单聊了几句她的过往,在得知她这么多年竟是靠着卖艺浆洗为生时,许望高脸上尽是心疼。

  “既你们二人都没死,且日子过得这般不易,为何不早早归家?你当年已有五岁,凭着记忆也能寻回来,若是如此,便不必骨肉分离这么多年。”

  “爹爹有所不知,我那年溺水过后,虽侥幸活了下来,可大病一场,且或是应激得厉害,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失忆,全然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何事。”

  丁翠薇擦擦脸上的泪水,继续回答。

  “更怪不得丁叔。”

  “女儿依稀记得,当年我们叔侄二人,也是一边卖艺、一边往京城赶的,可奈何丁叔半路患上疯病,我们因此停滞在桃源村整整六年,期间他倒也提及过身世,怪只怪女儿权当他病中胡言乱语,从未放在心上,也是他临终前将那玉交到我手中,女儿才终于明白当年内情……”

  这话一半为真。

  另一半为假。

  真真假假尽数混在一起,理应足以在任何人面前蒙混过关。

  丁翠薇不知她这首辅爹信了没有,眼见他未曾就此深问,方才松了口气……就听得耳旁又传来一句。

  “既已入京,大可直接拿玉登门认亲,何故还要舍命来这木兰林场?”

  许望高分明是笑着问话。

  可眼角笑纹中却好似隐有暗潮翻涌,有种洞悉世事的睿智与锋锐。

  丁翠薇知道此举必会引人生疑,所以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的说辞,可在许望高惕厉的眸光下,她还是不由有些慌乱。

  定定神后,才道。

  “女儿去过首辅府几次,可每次还未靠近,就被小厮轰走了……此事乍听之下确实匪夷所思,说出来又有谁信?

  且这块木兰白玉,是唯一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我不敢贸然示于人前,更不敢将它随意交到旁人手中,想着非得亲自递送到父亲眼前不可。”

  丁翠薇眼眶泛红,极力忍着委屈,咬紧牙根,掀起盈盈的泪眼,鼓起勇气颤声道。

  “爹爹,其实女儿也想问……当年分明没有寻到女儿的尸身,却为何要对外宣布女儿的死讯?”

  “哪怕是对放出风声,善待提供线索之人,女儿今朝寻上门去时,也不至于遭小厮驱赶,被逼无奈之下,涉险寻来这木兰林场…”

  许望高的神色微微生变,眉峰冷凝,似蹙非蹙间蓄着薄雾般的晦涩,终于将眸光由她脸上挪开,垂下眼睑,微叹了口气。

  他显然不想提那些往事。

  “你我父女既已重逢,便是上天恩赐……蘅儿,为父知你这些年受苦了,既已回家,必不会再有以往那些委屈。”

  “天色已晚,你先好好安歇,明日一早,父亲便命人护送你回城。”

  “你母亲若知你还活着,必很欢喜。”

  说罢,许望高就离开了。

  那两个嬷嬷复又出现,对比起方才,她们态度显然恭敬了不少,丁翠薇被带离到了另个帐篷中。

  内里金丝刺绣的绒帐幔垂落如瀑,装潢摆件样样金贵,就连那金丝檀木横椅上,都摊了块上好白狐皮毯,毛色纯净,柔顺无比。

  远处隐隐传来女子的嬉笑玩闹,以及丝弦之声。

  此处。

  才是正经主子待的地方。

  丁翠薇看着眼前与她格格不入的一切,知道自己终于过关,她来不及感慨太多,只觉饿得两眼发慌,坐在那狐皮上,将碟中的精致糕点直直往嘴里塞。

  又被噎住,倒了两杯香醇的马奶酒,灌入喉中。

  正在她差不多顺过气来之时,只听眼前黑影一闪,耳旁传来一熟悉男声。

  “……又不是在村里缺衣少吃做山妇的时候了,委实不必如此狼吞虎咽。”

  丁翠薇猛然被吓了大跳,食物入肺,被呛得满面通红,咳嗽不止,她显然没想到谢昭珩会出现在此处,手掌抚顺着胸口,惊鄂道,“你…你……”

  。

  两月不见。

  她倒还是这幅冒冒失失的样子。

  谢昭珩垂眸冷觑她几眼,执壶顺手给她倒了杯酒水——就像在村中做过无数次那样自然,只是由残破粗陋的陶瓦罐,变成了水晶釉面白瓷壶。

  丁翠薇没有喝。

  她不想见到此人。

  甚至下意识就想要喊侍卫进来撵人,可又意识到刚恢复身份,行事还需谨慎些,便生忍了下来。

  “民间孤女勇攀悬崖寻亲,首辅爱女失而复得夙愿终成,就连皇上都嘉奖你果敢无畏,聪敏过人……薇娘,你编排的这出戏码,足以传世了,就连你用来挡箭的那口锅,都看点十足。”

  丁翠薇将手中那块完整的糕点掰成两半。

  “若无晋王殿下阻拦,我这戏还能编排得更顺畅些。”

  谢昭珩居高临下觑着她,勾起抹极浅的弧度,带着些许嘲讽。

  “若非本王下令收箭,只怕你已被射漏成了筛子,哪还有命认父的?更何况,谁知道你是来此认父的……”

  “那晋王以为我是来做什么的?”

  丁翠薇打断他的话语,语调陡然升高,带着十足哂笑的意味,“总不会以为……是来寻你的吧?”

  “像个昏头胀脑的怨妇般,豁出性命来这木兰林场中寻你,然后痛哭流涕,摇着你的裤腿,低三下四哀求你的原谅与怜悯,盼望入你后宅,说些非君不可的蠢话……这就是你想象中的场景,是么?”

  不管是以前。

  还是现在。

  谢昭珩都有些不敢相信,她竟会用此等语气与态度同他说话。他神情冷峻,眼若暗潭,静谧中透着丝丝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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