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希自诩是一个非常清醒的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知道为了完成它需要舍弃掉什么。
原以为像之前那样，将已选择放弃的东西抛之脑后，便是最终了结。
却没承想，这次由顾磊擅自把房子租出去而引发的一系列事故，让他猝不及防地再次看见了自己孤身一人的脆弱。这种感觉在母亲去世时深深包围着他，以至于后来花了很久才摆脱掉。那是一种绝望到骨子里的无能为力，是一种完全不见形态却威力无比的利器，即使他已经将自己包裹地刀枪不入，一旦遇到，仍被刺伤地体无完肤。
幸而将死之时，有一道亮光照进了无边黑夜。
不意外刘十九会赶来帮忙。
让他讶异的是，在看到对方的那刻，自己竟然由衷地感觉到了能量，一种让他在茫茫宇宙中找到支撑重新站起来的能量——尽管并非任何一种具象的解决办法，但对他来讲，已然足够。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顾希眼神格外温柔。
“嗯？”刘十九微怔。
“之前那次，你跟我说要不要试试的时候，你觉得那是喜欢吗？”
“我....”明明刚喝了水，刘十九却感觉口中发干。这是什么蹩脚的踢皮球话术？
如果是想逼着她承认还在喜欢他这个事实的话，她偏不遂他这愿。
“你看，你也不知道。”大概是看懂了她沉默的反抗，顾希自顾自接上了话。
“什么？”
“就是，你好像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顾希神色诚恳，语气真挚。
........
意识到自己被绕进去的那一刻，刘十九心头涌起的竟不是愤怒，而是莫名尴尬：如果此时有一个第三视角在观看，那一定会觉得这两人矫情死了吧。拜托，不是初中高中，早过了早恋的年纪，却还在纠结一些小学生都懒得计较的幼稚话题？
“我们还是不要玩这种无聊的文字游戏了吧。”
顾希苦笑着点头，心里并不好受。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就如刚刚被问的瞬间，心中早已激起千层浪想了无数种证明的理由，出口却是一句没来由的反问。
“学长，我不擅长绕来绕去。”刘十九坐直了身体，抬头直视顾希的眼咬咬唇：如果你是出于感激、一时冲动或者别的一些莫名其妙的恶趣味而让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那我的答案是不...
“绝对不是。”顾希的打断略显焦急，连眉头都不自觉拧在一起。“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于他而言，已经是很大程度上的坦白解释了。
“我为什么会知道？”
“你觉得我很了解你？”
“我凭什么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三句反问在心里一气呵成，刘十九脸上却只露出一抹淡笑：罢了，说出来你会觉得我矫情，不过无所谓。
看着她过于平静的脸色，顾希心里一阵发慌，莫名的下坠感席卷全身。
“无论是否出于哪种缘由，现在的你，对于和我开始一段感情而言，都不太真诚。”
果然。
后悔的情绪像发疯的藤蔓一般快速在体内滋长蔓延开来。
一直以来很少有特别想抓住某些东西的时刻，所以当其一旦出现时，顾希便没有丝毫应对的经验，只好凭本能去尝试，尽管对结果一无所知。
但毫无疑问，这一次是错的。
至少在感情方面，错的一塌糊涂。
这一刻他甚至绝望地想到，是不是之前自己给对方传递的情绪，在后者看来都是完全相反的呢？
“我...十九，请你..相信我。”开口异常艰难，他甚至不敢去看对方的眼。
“好啊。”出乎意料地却飞速得到了回应。
顾希鼓起勇气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刘十九红扑扑的脸蛋，嘴角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不管你真诚有几分，谁叫我还是很脚踏实地的喜欢你呢？”
什么！十九答应了？什么？不要吧
剪不断，理还乱，感情这东西无法言表
哈哈哈哈哈哈十九不要太糊涂
小说剧情远比生活复杂哈哈哈
第65章
“九儿啊，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啊！”余桐筱的声音提高了不止十个分贝。
“这话说的，好像我眨了眼你能看见似的。”刘十九轻抚着脸上的面膜将它铺平，清嗓抬高了音量：不得不提醒您老，咱俩这是语音通话。
“哎呀，这不重要。”哪知余桐筱根本不被她的避重就轻带偏：你真答应了？
微愣半秒斟酌思考着，刘十九张嘴却发不出声。
该怎么回答呢？结果是肯定的，麻烦的是解释。若问最真实的理由，那便是一瞬冲上脑海的感觉。抛开之前种种，那一刻不就是脑子抽了。感情这种事，三言两语又怎么能讲清楚。况且中间还夹杂之前那么多复杂的前尘往事，脑海里翻扯出的理由越多，到嘴边能说出来的就越少。不对，是根本没有。
“行，也别太纠结九儿，既然已经做出选择了，就先处着呗。”像是听懂了这几秒沉默里她的无限纠结，余桐筱再次出言，语气明显刻意平淡起来。
“啊？”这转变实在忒快，刘十九着实有点匪夷所思。
“还是那句话，当下的感觉最重要。”对方语气低沉，能听出是肺腑之言。
蓦地一瞬，萦绕心头的惶不安感突然彻底烟消云散了。
“哇！”一身白大褂实验服的柳飘飘刚走进来，就看见了第一排试验台上顾希的反应试管，眼神登时一亮。“这结果我两个月了都没做出来，不愧是你啊学弟！”说话间眼神从试管移到了顾希身上，却发现对方神色微怔，像是压根没听见她的话一样。
“哈喽？”意外之余，只好伸手在他眼前来回摇晃了几下，对方这才回神：师姐，你来了。
“想什么呢？”大概是从没在这位成熟稳重的帅哥学弟脸上见过这种茫然表情，柳飘飘好奇心空前加重。
“没什么。”顾希摇摇头垂下眼睑：昨晚没睡好，有点困。
“那你要不看看这个？”柳飘飘指了指桌上深色的反应试管提示他，语气揶揄：还困吗？
“啊！”嘴巴和眼睛几乎同时反应过来，心间一阵激动颤抖：这个结果居然真被他测试出来了？
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从中午刘十九如那般“轻率”地答应了他之后，一直到现在，顾希感觉自己整个人轻飘飘，仿佛只是一具傀儡，干什么都没有实感——仔细想想，从小到大无论何种境地，像今天这样对她直接表白，大概是第一次在没一点把握时就坚定去做的事。想过可能失败，但事实发生远比想象复杂多变：谁能预料到，对方会在分外抵触拒绝时又突然峰回路转，一句话就径直答应了呢？
应该高兴吗？那肯定。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如此轻巧地应承加上随后两人之间奇怪的相处气氛，让他又不由得怀疑，甚至于十分恍惚。
“我不是在做梦吧？”
“啊？”柳飘飘不明所以，以为他是被绝佳实验结果的出现冲晕了头脑，便顺着往下说：是不是做梦，看眼再确定下不就可以了？
啧啧啧，没想到天才学弟被这种爆棚的学术运气砸中了，也会无所适从啊。
无心之语点醒有心之人。
对啊，要是不确定，再问问就行了。
顾希陡然开窍，突然抬头看向柳飘飘，尽量克制住声音里的激动：谢谢学姐！
听到QQ消息提示音，刘十九几乎一秒关掉了自己正在敲字的word页面，打开了小企鹅图标。
【在吗】
没错，是私聊界面，自己无比熟悉的蓝色头像，是他。
【那个...】感觉到对方打字间的犹豫，一种奇怪的感觉充斥全身。
【怎么了？】她也在等一个确定性标志。
【晚上有安排吗？】
没来由的，刘十九呼吸暂停一拍，反应过来又分外懊恼：什么跟什么嘛？现在不是在一起了吗？怎么这么没出息？不对，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
正在内耗挣扎时，手机铃声陡然响起。
“暂时没什么安排。”下意识摁接听键的瞬间，话便已递了出去。
“那晚上我找你，一起去南门小吃街吃点东西？”清冷熟悉的嗓音莫名带了些温柔。
“嗯，好。”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被蛊惑。
“吃完一起去自习会儿？”熟料下一秒恶魔的低语虽迟但到。
“啊？”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不对，是直男的世界哎呦喂！刘十九心下哀嚎。
好在没有病入膏肓，听出她语气里的讶异与抵抗，顾希顿了顿：那你想去哪儿？我陪你。
有些人表面话说地顺溜，实际内心在滴血：刚刚以最快速度详细记录了本次实验结果，晚上要是能趁热打铁将数据分析整理出来同步给沈教授，下篇论文的重点就有了好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