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应该是比自己更害怕不可控的意外降临吧？所以才会在它突然发生后装作全部忘记，就像上次宋岩生日他醉酒后做出的行为，不管哪一层，都是他不想提及并且强烈忽略的。
因为根本不在他实现最终目标的必经之路上。
“你看你，内心门儿清。”余桐筱语气轻松起来：“趁着陷地不深，拔脚出来吧。”从小生长在律师家庭，她看人的眼光瘆人地准——顾希这样的人，当朋友是最舒服且长久的关系。
“老师，我听得到。”顾希戴上耳机的瞬间，屏蔽掉了公交站的人声嘈杂。
“好好。是这样，小顾啊，论文发了，他们邮寄的刊物差不多一周左右到。”沈教授洪亮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将顾希的心脏带动着咚咚直跳。刚刚想极了妈妈的悲伤情绪混杂着此刻努力终于有了回响的惊喜，让他一时之间情绪相当复杂。
“谢谢，谢谢老师。”回复的声音不自觉激动：“谢谢沈老师一直对我的敦促。”
“这都是应得的，傻孩子。实验室那么多人，你的努力我可都看在眼里呢。”沈教授的回复也分外动情。“对了，元旦有事吗？来家里吃个便饭。言言刚结束艺考，你师母张罗着给做好吃的补一补呢，你也一起来吧。”眼见似乎是打开了顾希心里那扇说不清什么性质的大门，沈教授忙乘胜追击。
沉默了一辆公交到来又开走的时间。
“不好意思老师。”顾希顿了顿，“我元旦得回趟家。今年暑假做实验留了校，差不多有快一年没回去了。”他冷静地解释着。
挂了电话的瞬间，顾希长叹口气，心乱如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是会脱口而出刚才那个谎话。
第36章
下午四点多泡完温泉出来，刘十九挽着余桐筱的手在街上随意溜达，周围浓烈的节日氛围暂时冲缓了她沉重粘腻的心情。
“去吃点东西？”看着迎面而来的女孩手上拿着一大串鲜红的糖葫芦，刘十九垂涎欲滴。她摸摸肚子，觉得里面有点空。
“好啊，吃什么？”余桐筱歪头看她。
“都行，今天这日子，哪家人少吃哪家。”
孰料一语成谶。
当她们坐到一家杭州菜馆里点好餐等待时，已是一小时后。刘十九饿地两眼昏花，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痛心疾首：以后谁要是节假日拉我出来吃饭，我跟谁急。
“昨天好像是你喊的我。”余桐筱漫不经心地点着手机里的数独游戏，出口却是致命一击。
“…..我那是年轻不懂事。”刘十九长叹口气，“从今往后，谁要节假日出来玩，谁是狗。”斩钉截铁的话音刚落，两人手机QQ的消息音就同时响了起来。
“额.....元旦应该算节假日？”余桐筱语气有点幸灾乐祸。
“啊？”刘十九不明所以。
余桐筱将自己刚刚顺手点开的QQ消息界面展示给刘十九看。
果然是宋岩在群里欢快蹦哒着。
【元旦出来玩儿家人们】
【来呀，快活啊】
刘十九瞬间炸毛：能不能把这个货从群里踢出去！
“恐怕不太行。”余桐筱故作沉思地摇摇头：“他好像是群主。”
……
“让他滚。”
五分钟后。
“什么情况？”就在刘十九望着天花板催眠自己不饿眼巴巴等着饭时，余桐筱突然发出一声疑问。
“咋了？”
后者重复刚刚了将手机屏幕展示给她的动作后，刘十九立即不自觉地坐直身体。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八百年在群里都说不了一句话的顾希，竟然在回复宋岩？
【好啊，具体什么安排？】
【啊！顾神竟然回我了！！！这是什么天大的喜讯！】
【31号晚上先去钟楼跨个年！】
【剩下两天找个大别野开玩啊就！】
【可以】
看着屏幕上群里不断突突蹦出的消息，刘十九脸色复杂，连此时服务员过来上菜也没能引起她的兴趣。
“你可以选择不去。”对方看着她认真建议。“这算回避疗法。”
看着碟子里红烧肉冒出的徐徐热气，刘十九缓缓摇头，“反正也没什么事，去呗。”深吸口气后顿了顿，她坚定地看向余桐筱：这是脱敏疗法。
既然决定选择好好做朋友，没有道理一直回避着不见，不然倒显得她心思不正。这一刻，刘十九突然感觉自己似乎走出黝黑隧道，看见了外面的透亮世界：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厘清两人的关系。
“那，要不汪汪汪先叫三声？”看着刘十九不自觉严肃的神情，余桐筱突然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微笑调侃道。
“你不是也去吗？”刘十九悄悄腾出手去挠她的痒痒肉：“一起叫！汪汪汪——”
两人嬉闹间，QQ消息音突突突地又一直响个不停。打开一看，果然是宋岩一连串地艾特他俩【去不去去不去，顾神都回复了，你俩还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快点快点，快出来】
【不然直接默认你俩出席！】
【好的，已经确认。】
看着这货狗腿又盛气凌人的逼宫行为，两人对视一眼，决定立刻反击。
【你新女朋友呢？】余桐筱手快打字。
【不会又分了吧？】刘十九迅速配合。
【这么快？这次还是个没有姓名的女同学呢~】前者巧妙接话。
【啧啧啧，岩哥这浪里小白龙的称号，真并非浪得虚名】后者漂亮玩梗。
谁知沉默了大概一分钟，对方突然用十几张情侣恩爱的照片刷了屏。
不用点开大图，都知道宋岩在炫耀自己新交往的新传主持人女朋友。
【她元旦要回家看父母！】
【我这不就来找你们玩了嘛】
【总不能娶了媳妇忘了朋友嘛~】
伴随着两声重重地“切”音，刘余二人同时发出了【滚蛋】这个信息。
然后对视一眼，默契地合上了手机。
颠簸拥挤的公交车上，顾希看着手机屏幕上群里的激烈战况，却莫名放松了许多。刚刚正在他纠结节后该怎么向导师去圆自己“元旦回家”这个谎时，就看见了宋岩在群里发的消息。
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对顾磊说是和朋友有重要的约回不去，导师那边也可以交代——原本他打算在外面找个宾馆待三天，避免被人留下在寝室待着没回家的事实口风。如此盘算一圈下来，他突然感觉很累。
确如余桐筱所分析的那样，聪明如顾希，他的情商只用在自己想要达成目的必经之路上。之前是不屑于处理这种涉及人际关系的问题，但大学不比只需要把成绩考好就万事大吉的高中初中，特别是眼下在沈教授的实验室里，除了大批的实验数据和待完成的论文，很多必要的人情世故他都得好好应付。
而被迫做这些时，他心里并不舒服。这次更甚，刚刚用回家的理由本能拒绝沈教授邀请的那刻，他脑海里飞速蹦出来之前给顾磊打电话说元旦假期做实验不回家的画面。心跳快到要吞噬呼吸，就是如此矛盾且分裂的境况下，他还是做到了。虽然内心瞬间压抑非常，是连旁边的队友看见其脸色，都小心翼翼询问是不是不舒服的程度。
直到看见刘十九她们插科打诨地聊天，他才缓缓放松下来。她好像总是这样，无论遇见什么事，都是这样一副无敌小太阳的模样——靠近她的人也会不自觉充满阳光吧。顾希曾经片刻又片刻地贪恋着这种被温暖照耀的感觉，然而却也在某些清醒的瞬间逼着自己赶紧逃离——从小深种于心的那个沉重理想，就像是一直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总会让他在有一丝懈怠之心的时刻，突然掉下来砸醒他。
“真的很奇怪。”刘十九夹了块红烧肉扔进嘴里。“越想越不对，除了往常宋岩要死要活地拽着他一起，大哥这种主动配合的行为真的很难让人不怀疑。”
“别想了。”余桐筱喝了口橙汁，眼神意味深长：“到时候去了直接问问呗。”
“这能问？”刘十九眼睛瞪地老大。
“反正不可能因为你。”咬牙说出这句话，余桐筱觉得自己不是毒舌，而是善意提醒。“我知道放弃一段感情很难，但你总得一步步去做。”
“比如现在的第一步，先控制自己不要惯性地去猜测对方的行为动机。”
第37章
作为百年老校的F大一直有个好玩的传统：元旦跨年夜当天，学校标志性建筑——钟楼广场上就会热闹非常：除了本身布置好的新年海报彩灯彩带这些节日特定装备，各院系还会根据自身特色在广场上设置摊位办些有趣的小活动，吸引学生们来游玩。而临近零点时，大家还会在主持人的引导下，自发聚集起来，一起进行全场跨年倒计时。这种非常具有仪式感的行为，每年都会吸引很多大一新生。
今年宋岩无疑是最积极的一个。从各路渠道掌握了信息后，他立刻就给一众好朋友们安排地明明白白：当天四人在竹园食堂集合吃完晚饭大概八点多一起过去，可以趁着人少，先去院系摊位上转一转玩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