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向别人寻求建议时,心里其实早有了答案,只是缺乏一些被肯定的勇气而已。
“哎呦,看场辩论,你俩还搁这聊上人生哲理了。”一旁的宋岩关掉玩通关了的开心消消乐,揉揉眼睛将手机塞进兜里:“有道是有一天算一天,及时行乐,管别人做什么?”
“人路易十六也说了,我死后哪管大浪滔天。”
刘十九懒得搭理他这套花少逻辑,但此刻钟敏却看着宋岩,眼睛亮亮的。
这也许就是很久以后,宋岩家里出事时,他会收到大学同学一封的“需不需要会计方面的支持?”的邮件的原因吧。事实就是大二时,钟敏靠着大一时年级第一的绩点,从冷门的历史系转到了热门的会计系。
“好的,那么现在本场比赛的结果已经在我手中了。”主持人的发言让原本吵闹的报告厅瞬间鸦雀无声。
“让我们恭喜正方,医学院辩论队!同时也让我们把最热烈的掌声送给法学院三辩余桐筱,本场比赛“最佳辩手”!”
全场掌声雷动,宋岩却转头看着刘十九目瞪口呆:我没听错吧?法学院输了?有余桐筱的队伍居然输了?
“也不算吧,人家也宣布了,她是最佳辩手。”虽然心里也有点讶异,但刚刚从场上的状态来看,双方表现确实不相上下。
观众们陆陆续续地离席走出,只有台上的法学院辩论队员们还在围在一起讨论复盘。
“这就是传统强队的厉害之处啊,输了比赛能立即冷静复盘。”
“不过医学院这场打地真好,从立论到攻防方式,思路蛮新奇。”
“对,他们今天四个辩位的配合也特别好。”
“听说他们辩论指导很厉害,前两年带着队伍一路高歌打进四强了,就是不知道今年为什么退队,甘愿当个二线的指导。”
和刘十九他们坐在一排的应该都是各个院系辩论队前来观摩的辩论队队员们。
“我先去找她吧。”宋岩突然一屁股从椅子上窜起,直冲着台上正收拾辩论稿的余桐筱而去。
刘十九原本也想追上去,但站起的那刻,鬼使神差,她突然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眼过道那边。
座位上已经空空荡荡了。
“你是在找我吗?”背后突然传来熟悉的清冷男声。
刘十九寻声回头。
“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顾希站在她后面一排正对的座位处,神情轻松。
伏笔巧妙,余桐筱的辨论赛哄托了顾希的强大,大道无形。妙
大道希夷
感谢感恩~
开心消消乐还能玩通关的嘛
哈哈哈哈哈感觉会!
第21章
“吃饭?”重复对方的话以表达出“给我一个理由”的疑问。
看出她有点戒备,顾希轻轻挑眉道:“稿子我看了。”说完故意停下观察对方反应。
刘十九心脏突突狂跳,面上倒是紧紧绷住了。
“挺好的。”对方语气轻松,但眼睛却像是钉在她身上,目光略带凌厉又突现真诚:“有些地方我看了都觉得,这人优秀地过了头。”
“啊呸。”刘十九心里及时吐槽。
“学长确实厉害。”嘴上却反其道行之。不是虚情假意奉承,而是她猜到了对方接下来即将发难的内容。确切的说,自从决定铤而走险采取找他周围的人完善采访素材开始,她就在等待着这一刻。
“北门的王婆大虾不错,要不要去尝尝?”熟料对方却没有按照她预想中的剧本来。
一时愣神恍惚间,顾希突然将上半身朝前倾斜到刘十九面前:“你没吃晚饭吧?”
猝不及防,呼吸停顿一秒,她感觉大脑不能运转。
淡淡的薄荷香萦绕在她周围,脑海里控制不住地闪回之前顾医生给自己夹温度计的场面。
“什么跟什么啊。”刘十九摇摇头,想努力摒弃掉这些胡思乱想。
而始作俑者顾希,此时却将自己的右手抬起来放至她眼前:血管分明的胳膊,手腕上的石英表滴滴答答地走着,和她此刻的心跳一个频率。
“诺,八点半了,吃过了就当夜宵,没吃正好可以大吃一顿。”
“十九,我好了,走吗?”旁边座位上,埋头整理完笔记的钟敏突然出声。
“哦哦。”刘十九陡然惊醒:“要不你先走吧,我待会有点事。”
“行,那你别太晚。”钟敏背包站起,隔着一排座位看了眼顾希点头示意:顾医生再见。
刘十九感叹室友惊人的记忆力——军训那会出院是钟敏来接的她。当时想着得跟主治医生打个招呼再走,于是两人就去了医生值班室。
“再见。”顾希倒习以为常地自然接话。
“走吧。”两人奇怪且默契地目送着钟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顾希笃定开口。
“今天不行学长,我得去看看我朋友。”刘十九语气相当诚恳。
不是故意拿捏身段,而是既然确定对方没有因自己深挖其私人信息而问罪生气的意思,那她这会儿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处理——就像宋岩说的,余桐筱竟然输了。
虽然认识不到两个月,但刘十九觉得自己应该去找余桐筱。
“容我多句嘴,如果不是非常确定对方难受的点,建议可以将关心留在她主动找你之后。”
看着刘十九按亮手机点开QQ里和余桐筱的对话框编辑文字,顾希忍不住开口。连他自己也有点惊讶:有朝一日会好心提醒别人怎么安慰朋友。
明明早已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格,离谱,离了个大谱。
“今天这种情况,还需要确认她为什么难受吗?”刘十九反问的语气下是坚定的陈述。
“有时候不一定是输赢的显性较量,尤其是对一位辩手而言。”顾希感觉自己此刻真的疯了,也可能确实缺个饭搭子一起吃饭。
刘十九一时摸不清眼前这人的意图,却又真实地被他的言语困扰着。
“更何况她身边现在已经有了个知根知底的朋友。”
“你怎么知道?”
“刚刚,我看见宋岩追着她一起出去了。”顾希从容不迫地应答。
“我说你这人,明明平时一副清冷地谁都瞧不上的样子,怎么什么事情都能恰好落入你眼里呢?”略带尖酸的语气掩藏着刘十九心里即将被其说服的真相。
“如果和我去吃饭,就告诉你原因。”
“这个我能留着以后听吗?”
“我是说,法学院为什么会输的原因。”
晚上快十点的操场几乎没什么人,跑道上一个人影疾驰着。
已经是深秋夜晚,余桐筱穿着薄薄一层单卫衣卫裤专心跑步。不是慢跑,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所能创造出的最大速度。汗水成股地顺着脸颊流下直接砸落到地面,她大口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充分感受着胸腔內部因缺氧而迸发的灼烧感。
却不曾停下脚步,一路奔跑。
路过转角的路灯,她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如果它是白色,看上去就像一朵飞速移动的云。
这是余桐筱习惯的发泄方式,简单粗暴却有用。四肢勤奋劳动时,大脑就可以无限放空。
只是真实地感受自己存在着。要是可以一直这样跑下去,就好了。
但事实是不行,就在她感觉到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时,路灯突然熄灭,操场瞬间漆黑一片。
她倔强地不想停下,但脚下一个趔趄,好像踩到了小石子之类。只好踉跄着缓缓停下,跌坐到地上,慢慢喘着气,脸上的灼烧感愈发强烈。
就在这时,一丝深夜凉风挟裹着深秋寒意向她迎面袭来。
内热外冷交替的瞬间,余桐筱感觉舒服多了。
“筱哥——”一束刺眼白光伴随着粗狂而又急切的呼喊声而来。
电动三蹦子应声而停,宋岩就那样顺着它车头灯发出的笔直光线,向着余桐筱跑过来。
“筱哥,我来了!”
“怎么样,好点了吗?”
“我就知道十点路灯会灭掉。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找好“移动光源”了!”
“咱还跑吗?”
宋岩停在余桐筱面前手舞足蹈,激动地说了一连串的话,丝毫没给后者回答或者插话的机会。
但就是这样的他,突然让她心底燃起了一种莫名的欣喜。
“我跑多久了?”
“啊?”宋岩掏出手机看看时间。“从那会陪着你跑到现在,差不多一个小时了。”
余桐筱点点头若有所思:“还差半圈。”
“啊?”宋岩的疑问飘散在风里,下一秒他就有事干了。
笔直空旷的跑道上,余桐筱在前面奔跑,身后三米后的距离处,宋岩骑着三蹦子,大开着车把上的大灯为她照明。
搞笑的画风下是相互陪伴的温馨,又略显诡异。
“筱子哥你大胆地往前走……”是明显感觉到了余桐筱的情绪好转很多,他才敢如此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