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推开通往小花园的玻璃门，走进了雨幕里。
雨水淋在身上，浇灭了他心中的那团火气。
江桉不懂事，他也跟着不成熟吗？
人家刚刚过成年生日，思想肯定还不成熟，也没有接触过太多社会上的人，就把他的一时好心当成喜欢。他要真做点什么，简直和禽兽没什么区别。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端起桌上的锅子回去。
这晚饭是吃不了了。
季延川看了眼还站在玻璃门那边的江桉，她也不说话，就定定地站着。不知道是还没酒醒，还是怎么了。看着委屈极了。
季延川心头一软，“去把湿衣服换了，我去楼上拿给你的生日礼物。”
她垂首，低低地哦了一声。
结果等季延川拿着给她的生日礼物下来的时候，发现她根本就没去换衣服，而是站在楼梯口等他。
季延川眉头一拧，“怎么还没换衣服，感冒了怎么办？你这孩子——”
“我不是小孩儿，我成年了。”江桉纠正他，用很认真的眼神看着他。
仿佛是在告诉他，她长大了，他得用对待成年人的方式对待她，不要把她当小孩子一样地哄。
“不管你多少岁，在我眼里都是小孩儿。”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回应我？”
或许是他的回应给了她质问的勇气，又或许是她想要的更多，不单单是一个亲吻。
江桉站在台阶下，挡住了季延川的去路，“又为什么会有反应？”
季延川整个人石化在台阶上，就他妈……离谱！
“你他——”脏话差点脱口而出，又被及时给压了下去。
他把手里提的电子产品往地上一丢，说：“江桉，你有没有搞清楚我是个正常男人，没反应才他妈不正常。你别给我喝点酒就搞这些，我——”
“那你喜欢我吗？”
一顿暴力输出，终结在江桉这句柔弱的询问里。
你喜欢我吗？
没等季延川做出回应，江桉突然就像是泄气了一般，眼眶泛着红，说道：“不喜欢我也正常，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喜欢我。我亲生父亲不要我，外婆去世了，妈妈也去世了。没有人喜欢我……”
江桉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
她盯着地板上自己的小小的影子，脑海中突然想到一个成语害——顾影自怜。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发散思维，也许是想别的就不会那么难受吧。
季延川就看着刚刚还理直气壮拆穿他有反应的人，这会儿又蹲在地上掉眼泪。
就……
这个晚上就很诡异。
季延川从台阶上走下来，蹲在江桉旁边，抬
手抚掉江桉脸上的泪水。
“江桉，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江桉不说话，只是别开了脑袋，避开了他要给她擦眼泪的手。
季延川叹了声，“我没说不喜欢你……”
江桉转头看着季延川，眼睫毛上都还挂着泪水，但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却带着意外和惊喜。
不理她就挂脸，说喜欢就好脸色。
变色龙吗？
“但是江桉，你还小。等你上了大学，认识了更多的男生，你就会觉得以前的心动可能只是年少无知的懵懂。你……”
“你为什么要质疑我的感情呢？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就因为，你比我大五岁吗？”
季延川被江桉接连的问题怼得无言以对。
他哼笑一声，“行，我知道你语文好。”
江桉也没说话，眼神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其实那时候季延川就很清楚，江桉一点都不好糊弄，决定做一件事的时候就一定要得到结果，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他一点都不怀疑，如果他往后腿一步，她会退九十九步。
而他那时候终归也才二十三岁，瞻前顾后不是他的性格。
他跟江桉说：“你不是没人喜欢的小孩儿，我喜欢你。”
得到心满意足的答案，江桉破涕为笑，“袋子里面是什么呀？”
把人心情弄得跌宕起伏，这会儿又没心没肺地笑，然而季延川又有种拿她无可奈何的感觉。
他哼了声：“你自己看。”
于是，俩人就蹲在楼梯口，拆季延川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和高考礼物。
是当时最新款的手机电脑和iPad。
先前陆瑶和她说过想用兼职的钱买手机，还得让家里贴一些，她就知道这款手机不便宜。
她扭头看向季延川，问道：“是不是很贵？”
不止有手机，还有电脑和iPad，她知道季延川也没什么钱，买了这些他秋季开学后的生活费怎么办？
“有教育优惠，不贵。”
“我也用不上iPad，要不然……”退了吧。
“给你的就收着，我有钱。”
江桉嗯了声，突然就凑过去，双手环着他的脖子抱着他。
“哎？”季延川还是愣了一下，距离太近了，这个姿势太亲密了。
江桉却只是抱着他，说：“谢谢你，季延川。”
她的话软软糯糯的传入他的耳中，听得人身子骨都酥软了。
他故作镇定地说：“连哥也不叫了。”
都开始连名带姓地喊他了。
“哥哥。”
“……”季延川喉头一紧，“算了，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
拿到新手机的第一天，江桉就跟陆瑶分享了她跟季延川表白的事情。
小姑娘躺在铺着凉席的大床上，欢喜得比查到高考分数那一天，还要开心。
她当然也是在知道陆瑶最近已经从高考分数的低落中走出来，才跟她分享的。
陆瑶：【你先表白的？】
江桉：【嗯！】
陆瑶：【他答应了？你们在一起了？】
江桉：【答应了，应该在一起了吧……】
虽然季延川回应了她的喜欢，但是一直到他们一起吃完生日蛋糕，互相道了晚安回房间，季延川也没提过正式在一起的事情。
互相喜欢，就是在一起了吧？
陆瑶：【我觉得怪怪的】
江桉：【怎么怪了？】
陆瑶：【说不上来，但是你喜欢就好】
是的，她喜欢。
这么多年来，江桉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喜欢一个人。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季延川回应她之后，她的欢喜在心里头疯狂生长，她都快要控制不住了。
睡不着，一点都睡不着。
她几次点开和季延川的对话框，在凌晨一点的时候，发了一条消息过去，问他睡了吗？
对话框上他的备注很快变成了“正在输入”。
他也没睡着。
江桉：【我可以上去跟你一起睡吗？】
哥：【你老实点】
江桉：【是哦，我们又不是可以一起睡觉的关系】
对方“正在输入”了半天，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发过来。
江桉也不知道他是不知道怎么回了，还是生气了。
她只好说道：【晚安，男朋友】
季延川盯着江桉发来的这几条消息，本来就没什么睡意的他这会儿更是精神抖擞。
他将编辑框里的文字删除，思索片刻后，回了消息过去。
【晚安，女朋友】
季延川这个晚上没睡好，在床上辗转反侧。
如果说之前他可以一气之下不顾后果地从季家离家出走，靠的是年轻气盛，觉得日子不管怎么样，都能过下去。一个月几万块的零花钱和一个月几千块的生活费，日子都能过，就看过得好不好了。
这几年里说白了，他也不觉得自己对江桉有多好，无非就是给她一个住的地方。
逢年过节的时候给她转点红包，她到底过得怎么样，他也不清楚。
但如今他们在一起了，他不能苦着人家。回头她去上大学，总不能还看她起早贪黑地去兼职，他知道那挺累的。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得无忧无虑，得爱漂亮爱打扮，开开心心地和朋友去玩儿。
季延川想，他得努力赚钱了。
……
俩人住同一屋檐下，又是正儿八经确认过情侣关系的。忘记哪一天，忘记是在一楼江桉的房间，还是季延川的房间，就睡在了一张床上。
起因大概是季延川接江桉下班，他觉得江桉在餐饮店里兼职太累，让她别干了。往后她上学的生活费他来解决，暑假这段时间她就好好玩。
江桉没答应。
于是俩人一路无言，走到了家附近的便利店，季延川问她要不要吃冰淇淋。
江桉跟着季延川进去了，他拿着购物篮选了些零食，觉得小姑娘会喜欢吃的。
自助结账，在自助机旁边的货柜上，摆着些成年人能用得上的东西。
江桉和季延川都看到了。
虽然平时他们也一块儿来便利店，也会看到这个东西，但确认关系后看到这个，总觉得有点微妙的氛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