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也只听到了一点儿领导们的对话。”左柚努力回想，“说什么专门为直播部开发的AI，不过确实好用，之后直播部的业绩翻了个倍。”
辛戚面无表情地在智脑上敲字：【人家说你没用。】
降霜：【……】
左柚没注意辛戚正在开小差，补充了一句：“逃生游戏开始的时候也只有白露通知我们……”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瑟缩了一下。
“白露告诉你们不要往下走吗？”辛戚问道。
左柚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对，她说物资足够让我们等待救援。”
这话倒是和邱秋说的一样。
辛戚却总觉得左柚隐藏了什么不能告诉她的细节。
她环顾四周扫了一眼货架。
货架上的产品井井有条地摆放着，为了方便主播们寻找，甚至还划了类别归类。
但是此时货架上的物资明显减少了很多，很多地方已经空置了出来，尤其是食物的区域。
很明显，这里的物资并不足够支撑他们等待那个莫须有的救援。
白露对他们撒了谎。
“那些想要往下走的人是怎么下去的？”辛戚问道，“你刚才不是说你有个朋友也下去了么？”
左柚面色一僵，有些慌乱地回答道：“是……是的，他们是组队的，通道门打开了，他们就沿着通道门下去了。”
辛戚不用分析都能听出她这话里的心虚。
“你确定？”
“我我我我……”左柚心里素质不行，被辛戚三言两语地一反问就全招了。
她松下肩膀，四下看看没有人关注到这里，这才压低声音说：“算了，我和你说实话吧，总压在我心里憋得慌。”
她将脑袋凑到辛戚耳边，小声说：“其实他们不是自愿下去的，而是被白露选中‘流放’下去的。”
辛戚一愣。
这个答案显然是她没有料到的。
降霜不是说人工智能的底层逻辑是“不允许伤害人类”吗？
【准确来说，白露并没有伤害人类。】降霜在耳麦里解释道，【她甚至可以说是给他们提供了一条新的生存途径。】
……确实。
白露并没有说要直接伤害或是怎样，她巧妙地借助这个该死的游戏，将这些人扔去了他们不一定能通关的副本。
虽然这些人会死亡，但也绝不是出于白露自己的意志。
这个人工智能比她想象中的更加狡猾。
辛戚想了想，换了个问法：“你们以前和白露相处的时候，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她打了个比方：“比如说会问你们奇怪的问题，或是说出来的话很奇怪？”
左柚想了想说：“那倒没有，但我总觉得白露安排的工作会有些失衡，虽然大家也没怎么在意，毕竟AI总是公平的嘛。”
左柚坐在那里大吐苦水。
辛戚恍惚间以为又回到了曾经大家聚在茶水间说领导坏话时候的模样。
“你不知道！有的时候我们都要加班到两三点，但是邱秋……”她一提起邱秋的名字便条件反射地四处张望，“邱秋就可以四点下班，她分配到的资源还是最好的，这哪里公平了嘛！”
辛戚一边嗯嗯啊啊地附和，一边问：“那你们就没有像技术部提出过质疑？”
左柚更是一脸“你快别说了”的表情。
她摆了摆手：“怎么能没说，可技术部那边给我们的反馈是没有问题。”
这点异常就很异常了。
白露的不公从一开始就展露了出来，也许她自我意识的觉醒比他们想象地都要久远。
“左柚。”
清亮的女声自直播房间方向传来，是邱秋。
她朝左柚招了招手：“你来一下，这里需要你帮忙。”
左柚“诶”了一声，在邱秋转身后却露出一脸地不情愿。
她拍了拍辛戚的肩膀叮嘱：“我去帮个忙，你在这儿休息吧。”
她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刚才的对话你可千万别和别人说。”
辛戚点了点头。
她看着左柚走远后，压低声音问降霜：“刚才的对话你都屏蔽了吗？”
【当然。】
辛戚这才放心。
她叹了口气，这傻姑娘，人工智能可是无处不在的。
如果不是降霜已经将对话屏幕，恐怕白露也已经听了个清楚。
第30章 合作
辛戚坐在原地撸狗，脑子一刻不停地思考着。
目前为止碰上的三个人工智能都觉醒了自我意识，她是该佩服研发人员么？
竟然能做到这么精准，为每个人工智能植入觉醒的概念。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降霜问道。
辛戚也很纠结。
这层的事情并没有对她接下来的行为造成阻碍，她完全可以无视白露继续闯关。
但她真的能放着一个觉醒了自我的人工智能不管么？
“你有什么建议？”她反问道。
降霜似乎早有想法，他很自然地将想法说了出来。
【既然你想通关游戏，我建议可以搜取一些物资直接往下走。】他说，【白露不会多做干涉，我会与她达成协议。】
一副监控画面被传送到了辛戚的智脑上。
她看见画面上安庆宇正坐在办公桌前啃着干粮，他的不远处坐着三个熟悉的人。
——是于烨、桃子和袁萍。
辛戚一愣。
“他们怎么下来了？”她不可置信地放大了智脑屏幕。
【在护送完22层的玩家后，他们便决定继续往下闯关。】降霜调出了他们之前商讨的画面。
于烨领着自己小队的成员围拢在一起。
这支对于由原来的十几人慢慢缩减，变成了十人不到。
队伍里也都是辛戚眼熟的人，六次轮回的时候他们也和自己一起下了很多个楼层。
于烨说：[我决定一路往下走，让辛戚一个人闯关算怎么回事。]
桃子也很赞同他的话，虽然凭心而论她很害怕。
[我跟你一起，辛戚可以做到我也可以。]她的面上带着点紧张，[没有道理让她一个人豁出命去冒险。]
然而队伍里还是有不一样的声音。
除了他们两个人坚定不移地想要跟上辛戚的步伐，其余人皆是一脸犹豫。
那名一直暗恋袁萍的男生站了出来，他举双手放弃。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地道，但你也看到了这些关卡有多可怕。]他躲开了袁萍怒视而来的目光，[与其搏命通关，我更愿意等待救援。]
袁萍叉腰怒视他：[你之前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
那人讷讷地说：[那时候觉得自己还撑得住……]
袁萍虽然生气，但她也不会强迫别人遵照着自己的选择。
她背过身，闷闷地不说话。
桃子他们也没有谴责这种行为，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他的话说道：[我有一种预感，可能并不会有救援队前来。]
[为什么？]
桃子很冷静地分析：[已经过去了将近72小时，就算是再怎么迟钝也该察觉到这里的异常了……可是我们没有收到任何的联系或是救援不是吗？]
她说出来的话让每个人都心下一沉：[我更认为我们已经彻底和外界隔开了，除了靠我们自己通关这个游戏，可能再没有其他办法了。]
她的话说完，众人都陷入了一阵沉默。
曾经救援队是他们挣扎生存下去的一抹希望，现在桃子的话无意是将这最后一抹希望也抹去了。
于烨沉吟片刻说：[这个消息暂时不要告诉大家，免得引起恐慌。]
[可是25层的物资已经差不多见底了，再这样下去大家都要饿死。]袁萍看得很清楚，几十号人的口粮，他们根本供应不上。
又是一阵沉默。
似乎问题到这里成为了无解的难题。
打了退堂鼓的男人摇了摇头：[不管怎么样，我是不想再走下去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袁萍：[也许你认为我懦弱，但是我只是想活下去。]
袁萍垂着头，没有看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男人的话像是打开了一个窗口，越来越多的人想要退出。
于烨也不阻止，安静地等待着所有人做决定。
直到最后，队伍里只剩下于烨、桃子还有袁萍三人了。
辛戚看完了他们商量的全程，内心一阵复杂，眼底竟泛上来一股酸涩，几乎要将她淹没。
降霜察觉到了她心率异常，大抵是知道她现在的情绪。
小白狗不自觉地在她怀里拱了拱。
降霜安慰道：【或许你该和他们一起，正如我最开始所说，你们应当团结。】
辛戚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宿命感。
她的同伴们正朝着她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走来。
辛戚的目光逐渐坚定：“既然如此，那我也应该为他们铺好路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