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戚抬头看去，才发现原本在床上安睡的于烨不知道什么时候苏醒了。
他的头发凌乱，一撮呆毛在脑袋顶上翘着。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呆毛身上挪走，忍俊不禁地说：“咳，没有。从碎片上来看21层很正常。”
于烨瞥了她两眼，疑惑问：“……你笑什么？”
辛戚别开脸，忍着笑拼命摇头：“没有没有，我没有笑。”
于烨：……
您是觉得我瞎是吗？
辛戚好不容易恢复正经，她揉了揉酸胀的脸颊说：“总之，这么正常反而有点不正常，总感觉有什么阴谋在。”
于烨：你扯开话题的样子很生硬。
于烨顿了顿说：“这一次你也不知道下一关的内容了吗？”
辛戚诚恳地摇了摇头：“我所知道的关卡截止至23层，再往后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于烨抿了抿唇，犹豫了半晌：“你……早就知道有这个游戏吗？”
没等辛戚回答，他自己打断了自己的提问：“算了，不应该问你这个问题的，人都有点自己的秘密。”
辛戚沉默了，她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事情告诉他们。
但她的心底有一种渴求，仿佛将这一切告诉他们自己也能变得轻松许多。
她张了张嘴，下定决心：“其实我之前就经历过这场游戏，只不过没能通关，半道死了。 ”
她说的风轻云淡：“这是第六次了。”
于烨怔在原地，惊讶地长大嘴巴。
他试想过很多答案，唯独这个超乎常理的答案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你的意思是，你玩了五次这个游戏，一次也没有通关？”他口舌干涩，生硬地问道。
辛戚点了点头。
于烨看上去不太能接受这个答案带给他的冲击。
“那我们……真的能通关这个游戏吗？”
他的面目有些恍惚，想要通关的意志似乎也晃动起来。
辛戚一愣，这个走向出乎她的预料。
她垂下眼：“准确来说，我尝试通关这个游戏只有两次，其余三次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成功开展游戏。”
“我也试着在游戏正式开始前逃离公司，但是无法做到。”
于烨突然理解了他在23层的时候看到的那个眼神，那可能是没有经历过这一切的人无法领会的眼神。
他放柔了眼神，拍了拍辛戚的肩膀说：“没事，至少这一次我会和你一起往下走。”
如果他们都能活到最后的话。
辛戚听着他的话，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一直以来压在她心上的重担第一次卸了下来，终于不是自己一个人背负着必须通关的命令，身边好像多了人和自己一同分担。
她没有道谢，但于烨从她的神态中看出了她的谢意。
彼此默契，已到了不必说的地步。
时间还早，于烨又泛起了些许困意。
和辛戚打了声招呼之后，他走到床边替桃子掖了掖毯子，随后窝回了自己的沙发上继续休息。
辛戚睡意全无，她心跳如鼓，仍沉浸在刚才的坦白当中。
【你不应该告诉他，他看上去失去了斗志。】一片寂静中，降霜在耳麦中悄声说道。
他极冷静地替辛戚分析利弊，言语中颇有指责她的意思。
辛戚眨了下眼，对他的话颇为意外：“我以为AI会无条件支持人类的行为，不具备独立思考能力。”
她将曾经降霜给她的话还给了降霜。
降霜说：【是的，我只是在客观地分析于烨先生的行为状态罢了。】
辛戚饶有兴趣：“你还会主动分析我们的行为吗？听上去有些可怕。”
【有必要纠正你，我始终是人类的助手。】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我需要分析任何潜在的危险性因素，你不该这么指责我。】
辛戚嘴角勾勒出恶劣的笑容，故意说：“你听起来很委屈的样子，我没想到你也会有独立的情绪。”
【是你的错觉，为了更高效的工作，我并没有安装情绪板块。】降霜冷漠地回答。
“哼哼，那我勉强相信你的话。”辛戚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完全不是这么想。
她从开始就觉得降霜不太对劲，但是一直没有抓到症结。
不过降霜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反而一直默默地帮助了她许多，她也就没有管这茬事。
降霜一阵无言，半晌他说道：【……你的心率和血压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并不信任我。】
辛戚：该死的人体监测功能。
她咂了咂嘴：“能不能给我留点隐私？这话听上去很令人不爽。”
【很抱歉，我下次会注意的。】
他的话听上去毫无诚意。
“……”辛戚闭上眼，决定无视。
【……】
不知道降霜是自觉无趣还是和辛戚怄气，两人竟没有一个人愿意开口说话了。
*
21层的通道在一个小时后开启。
降霜一板一眼地通知了辛戚几人，除此之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于烨三人从睡梦中被辛戚摇醒，很快恢复了精神。
他们简单地清醒了一会儿，便听到了降霜的通知声。
桃子敏锐，她纠结地点了点智脑，抬眼问辛戚：“我总觉得降霜好像生气了？我的错觉吗？”
袁萍大大咧咧地说：“你想多了吧，降霜怎么可能有自我情绪。要是有了就不得了了。”
于烨附和地在一旁点头。
辛戚：“……”
她关闭了智脑屏幕，默默不说话。
袁萍凑在敞开的通道门口探头探脑，迟迟不肯迈出第一步。
“这次通道看起来很正常。”她吸了吸鼻子，“也没有什么异味。”
她回过头看着身后三人：“怎么说，咱们走吗？”
辛戚作出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她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只小型机器狗。
机器狗被放到了地上自动激活，灵活地伸展了一下胳膊腿，歪歪扭扭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于烨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个还在维持平衡的机器狗，脸上是掩盖不住的质疑。
“它真的有用？”
辛戚也很怀疑。
她看着智脑上跳出来的一行字，按捺下了骂脏话的心。
——[制作匆忙，不太精美但能用（大拇指）。]
辛戚甚至能脑补出陈浩的大白牙和大拇指。
她默了一秒，点开智脑操作界面：“试试吧，总归不亏。”
机器狗在她的操纵下一瘸一拐地往楼下走去，与此同时她的智脑上面同步出现了机器狗的画面。
陈浩说的果真不错，虽然看着不太行，但是确实好用。
三个脑袋都凑在辛戚的身边，盯着她的智脑屏幕看。
机器狗费劲巴拉地顶开21层的消防门，楼层门后的场景很快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层楼看上去很平静，井然有序地就和平时上下班没什么区别。
没有四处乱飞的纸张，也没有东倒西歪的凳子。
唯一诡异的是，整层楼依旧不见一个人影。
“好怪，他们人呢？”袁萍拖着下巴说，“这看上去也不像打斗过，难道他们都通关了？”
辛戚摇了摇头：“如果通关了降霜早就打开通道了，瑶瑶她们也不会在这层楼待两天。”
“也是，瑶瑶她们也不傻，肯定询问过降霜的。”袁萍想不通了，五官都快皱在了一起。
机器狗围着房间转了好几圈，也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21层的人就像是蒸发了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四人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辛戚关掉了机器狗说：“看来还是得我们亲自下去才能弄清楚。”
她率先走进了楼道里。
袁萍耸了耸肩，跟着她一道踏了进去。
桃子正要走，偏头却看见了于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表情晦暗。
她扯了扯于烨的衣角说：“怎么了？”
于烨缓过神来，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没事，走吧。”
虽然这么说着，桃子还是没有错过他藏在眼镜后的那双眼睛，里面藏满了犹豫。
桃子没有戳穿他，安静地拉着他的手走进了楼道里。
第18章 惊蛰
21层的情况和他们在机器狗视角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辛戚从办公桌边上路过，她甚至能看到桌面上吃了一半的早饭。
她弯腰将蜷缩在一起的机器狗捡了起来放回帆布包里。
小奶狗汪汪叫嚷着，迫不及待地从包里跳了出来。
22层太过压抑，小奶狗也很萎靡，好不容易到了一个还算敞亮的地方，它撒欢儿似的一溜烟跑没影了。
袁萍不知道从哪里拎了一包薯片出来，她看了看包装上的日期，还在有效期内，也没管原主人介不介意，拆开包装吧嗒吧嗒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