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吹过,黄沙扬起,让人呼吸不畅。
这个废墟,她有几分眼熟。
她往里面没走几步,就瞧见路上倒着一个小孩子。
那孩子面朝下,衣衫褴褛,从露出的手腕来看,也像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苏阮看了他两眼,朝着这孩子走了过去。
“啪嗒。”
在静谧的空气中,传来极其轻微的上膛声。
以苏阮的听觉,轻而易举地就能听到埋伏在四周的人的心跳声与呼吸声。
但她仿佛什么也不知道,径直地朝着这孩子伸出援手。
“喂——”
她才刚说出一个音,就见那奄奄一息的小孩,猛地睁开双眼。
他从地上迅速地坐起来,举起手里藏着的枪,指向苏阮的胸口,毫不犹豫地开枪杀人。
“咔,咔,咔。”
原本填满了子弹的手枪,在他连打三枪之后,竟然都是空壳子弹。
这让小孩的脸色骤变,惊慌失措地想要逃离此地。
“诶,等等,我还没救你呢。”
苏阮一把将他拉了回来,信誓旦旦地说要救他。
那小孩来不及挣脱,就见自己埋伏在侧的人,完全不顾他的死活,开枪射杀她们。
啪嗒。
在小孩惊讶的目光,苏阮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
宛如一名惊艳表演的魔术师。
刹那间,飞来的子弹瞬间拐了个弯,像是被同时安装了导航系统,朝着原路径返回了。
见到这一幕的人,完全傻眼了。
下一瞬,他们有的人当场死亡,有的人中弹重伤。
趁着混乱的时机,苏阮薅起吓傻了的孩子,离开了这个地方。
“你、你是……”
那孩子的手被苏阮攥在掌心里。
这柔软温暖的掌心,与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苏阮低头,对他露出温柔的笑容,道:“好久不见了,我亲爱的亚伯拉罕。”
亚伯拉罕望着这个容貌丝毫未变的女人,却没有任何的惊喜。
他抿了抿嘴唇,脱口而出道:“骗子。”
“哎呀,那个是特殊情况嘛,你听我狡辩……不是,听我解释。”
上次的穿越,她没有做好太多的准备。
将亚伯拉罕送出危险区域之后,她原本还想将这孩子送到其他安全的国度。
然而,当她准备安顿手续的时候,又穿越回了未来。
亚伯拉罕还被她留在一家店里。
彼时,苏阮还在怀疑着这段经历,到底是正在发生的过去,还是基于过去而产生的梦境。
“怎么说呢,我不是存心抛弃你的,我只是被迫去了个很远的地方。”
“之前我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但我现在来好好帮你。”
亚伯拉罕紧抿嘴唇,似乎不想和她多说法。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和她搭话,就一定会被这个女人骗。
苏阮像是没察觉到他的抗拒,询问道:“刚才埋伏的那些人,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你这选同伴的眼力不太行啊,不过你也才十岁,应该也没读过书……”
“还有你的埋伏手段,实在太烂了,像你这样的小孩,哪还能完完整整地倒在大路上的,一眼就看穿了。”
亚伯拉罕听着她的念叨。
他心里越听越不舒服,最终还是忍不住地说道:“不是同伴。”
“我和他们只是一起出任务。”
苏阮哦了一声,又问道:“什么任务?谁派给你的?你加入什么组织了吗?”
亚伯拉罕的神情波动,不如曾经的明显。
他的表情像是被刻意训练过的。
“军队。”
他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苏阮的脚步停住,忽而认真地打量起了亚伯拉罕,沉声问道:“童子军?”
亚伯拉罕点头,将这件事当做稀松平常。
在这片快要被掠夺殆尽的土地上,想要更好生存下来的孩子,以及不断补充人员的军队,恰好是互相需求关系。
十岁不到的孩子,放在其他地方,或许只接触过呲水枪。
但亚伯拉罕却是真真正正地开枪杀过人。
苏阮揉了揉眉心,深深叹了口气。
随后,她缓缓蹲下身,对亚伯拉罕无比无比温柔地询问道:“乖,告诉姐姐,你们的驻地在哪里?”
第443章 致命直播(33)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苏阮恣意地站在台子上,手拿着白色小册子。
但她懒得念,而是用早已录制好的磁带,装进播放机里,开启循环播放模式。
属于罗斌的沉稳男声,响彻在一个营地的集合场所。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
与此同时,在苏阮的周围,站着乌泱泱的一群人。
他们都是在这个驻地的军人,却是个个都顶着一张尚未消肿的脸,身上也带着明显的伤势。
普通神教的信徒手册,每人一本。
他们正手捧着这个白色小册子,跟随着播放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念诵着。
虽然夹杂着各类口音,念得不是很标准,也不是很整齐,但他们念得很认真,丝毫不敢怠慢。
因为怠慢的后果,就是被这个女人折磨得生不如死。
亚伯拉罕站在最前列的位置。
他目不斜视地诵读着这个小册子,尽管上面的方块汉字,他一个也不认识。
当他看到苏阮提溜着自己,就闯入这个雇佣兵组织里。
大家都没有想到,这么一个看似柔弱的亚裔女人,掏出一个白色小册子,就想要给他们传教。
经受过战争摧残的人,要么更加寄托于原本的信仰,要么根本不在乎信仰了。
对于这个传教女士,这些人的想法很简单。
先抓起来爽一顿,再拷问她的来历。
家里没钱,就地解决。
家里有钱,赎金买命。
“跑!快跑啊!”
亚伯拉罕想要拉着她快点跑路,但是苏阮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仿佛感受不到眼前的危险。
她的笑容浅淡,眼睑半垂,带着悲悯世人的神性。
“你们真的不愿意信仰普通之神?”
苏阮举起手中的白色小册子,笑道:“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信嘛。”
疑惑与嗤笑,在人群中无情响起。
亚伯拉罕还在催促着她,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但眼见着,苏阮没有任何的离去之意,他注意着那些人的不怀好意,也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的内心备受挣扎,咬了咬唇,到底转身一个人逃开。
“呼……呼……”
剧烈的喘息,从胸腔灌入他的大脑,震动着他的耳膜。
仿佛再也听不见四周的声音,只有呼吸间的喘息,像是熊熊烈火,煎熬着他的心。
他和这个女人只见过一面,又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和感情。
而且,这是她自己作死,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在这个地方,活下去才是真理。
所以,他没有做错,更不应该有负罪感……
不断在心里劝说着自己,亚伯拉罕努力让自己好受一些。
但他还是忍不住地回过了头。
蓦地,奔跑的脚步变缓,最终充满疑惑地停了下来。
营地里的人,好像一个也没有追出来?
——
“不信我者,和我也没有关系。”
“信我者,我也不会保你们的。”
苏阮坐在一堆半死不活的雇佣兵上,念诵着白色小册子,声音悠扬。
而倒在地上的雇佣兵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听这女人叨叨。
他们没有再反抗,因为苏阮展现出来的能力,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该拥有的。
万一,真的有神呢?有什么神迹发生呢?
“那我们凭什么要信你?!”
听到这里,有雇佣兵不服气地小声嘟囔道。
苏阮哦了一声,反问道:“那你觉得,我主应该拿出‘信我者得永生,不信我者下地狱’的强买强卖态度吗?”
底下的人没有了声音,但不代表他们就没有在心里继续犯嘀咕。
见状,苏阮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念诵道:“当你们迷茫无措、忏悔愧疚之时,也别总是来找我。”
“神也很忙的,勿cue,请努力过好你们自己的人生。”
那些雇佣兵听着听着,觉得这个普通之神,和他们接触过的宗教,完全不一样。
他们反而多了几分新鲜与好奇。
竖起耳朵,听着苏阮继续照本宣科着普通神教的教义。
这些教义没有长篇大论的说教,也没有任何彰显神明的神迹故事,只是相当朴素地讲事实。
这压根就不像是一个正正经经的教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