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也没有真的闲着,毕竟手里没有筹码,始终不踏实,万一哪天她们想换掉我了呢?”
郑琳的眼珠子一转,贱兮兮地笑道:“所以我就想起你的建议,带着那些番人去喝花酒,开赌球,从他们的嘴里套出了不少东西。”
“等你到了京城,谁想对付你,或者你看谁不顺眼,直接跟我说,我帮你出气!”
郑琳有了不一样的底气,连说话的声音也大了几分。
拍着苏阮的肩膀,颇有老大姐的风范。
苏阮微微一笑,道:“这样啊,我确实有个看不顺眼的人,需要你的帮助。”
“交给我了,绝对帮你摆平!”
“女帝。”
只听到噗通一声,郑琳吓得浑身瘫软,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我的姑奶奶,你在说什么呢!”
苏阮将她单手提溜起来,啧啧道:“你慌什么,难道我还会故意害你不成?”
“可是你要造造造造……”
然而,郑琳嘴皮子一直打哆嗦,始终不敢说出这个词。
造反这种事情,光是想一想,就是大逆不道。
她早就知道苏阮不是个简单人物,可要跟着她一同造反,她俩的感情还没到两肋插刀的地步。
“我不是造反。”
苏阮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冷静下来,与她认真地分析利弊。
“我不会让你加入前期的准备工作,但如果我真的成功夺回皇位,当文武百官之中有人不服我,那才是你出马的时候。”
郑琳咽了咽唾沫,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你丫疯了,就算再怎么恨女帝,可你关山家是以忠烈闻名的,无论造反与否,一旦失去了名声……”
“所以,我才会写我的功勋小册子啊。”
苏阮嬉笑着,从怀中掏出一本食指宽厚的册子,比原先更厚了一些。
她递到郑琳的面前,让她长长见识。
郑琳翻开这本奇怪的册子,刚一看到里面的内容,就浮现出了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什么玩意儿?竟然有人这么夸你?!”
她抬起头,看到苏阮略显荡漾的笑容,顿时了悟道:“艹,这是你写的?你要不要脸啊!”
“别这么说嘛,我就是这么厉害啊,只是这里面的辞藻稍微华丽了一些些。”
苏阮比了比指甲盖的厚度。
郑琳抓着她的手,比了个雄鹰展翅的厚度:“这才是现实与虚构的差距!”
蓦地,苏阮嘿嘿一笑,反手握住郑琳的手掌,拿出红泥印,强行摁在上面,又摁在一封信纸上面。
“这个就是你和我密谋造反的证据啦!”
“我他么@#¥%!”
这还能当着她的面捏造证据的吗?!
苏阮一手拦住郑琳,一手收好信纸,笑眯眯道:“当年你郑家屡次三番想要谋害于我,你该不会以为,我会轻易地忘掉这些旧账吧?”
“不仅如此,我还帮你谋取郑家的继承权,让你和你生父过上好日子,也教你在官场中明哲保身。”
“郑琳,这世上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她的笑容依旧是当年的散漫,但在郑琳的眼中,却是逐渐读懂了她眼中的一丝血光。
郑琳的背脊骤然攀升起了一股寒意。
她想起那些番人所讲的故事,相传有一种叫做魔鬼的东西,会以利益引诱你堕入地狱之中。
此刻的苏阮,与那些番人描述的魔鬼,近乎一致。
——
季画落被幽禁在一座废弃的府邸中。
这个偌大的府宅,曾经是前任太女在外的居所,也曾经是七皇女的故居。
“当年,太女她怜惜七皇女从小没了生父,遭到其他兄弟姐妹的排挤,便将七皇女一同接出来。”
杨秀文披着一件单薄的衣衫,向季画落讲述着当年过往。
“我们念及七皇女的生父卑微,也不得前女帝的宠爱,但好歹有皇女的身份,也默认了太女的做法。”
“那时,只有太女和关山追云是真的对七皇女好,我们其他人则是想将七皇女培养成太女的左膀右臂,为太女暗中做些不方便出面的事情。”
杨秀文的脸色灰白,凝视着枯败的庭院池塘,浑浊的双眼望着远方。
她说得话有些多,微微喘了两口气,又继续道:“大概,就从那时候起,七皇女才恨上所有人的吧。”
季画落轻轻地拍着杨秀文的后背,接话道:“但她伤害最深的,恰恰是对她最好的人。”
“哎,人心难测。”
杨秀文摇了摇头,继而说道:“后来,我察觉到了七皇女的心思,顿觉养虎为患,但为时已晚。”
“在她逼宫的那天晚上,太女受到惊吓,临盆在即,我们合力将她送走。”
“彼时,关山追云也刚生产完,为了避免七皇女赶尽杀绝,我将太女孙与关山家的孩子掉包了。”
杨秀文深表歉意地看向季画落:“那时候,我害怕自己撑不过刑讯逼供,连她们的性别和相貌也不看,将那两个孩子掉包之后,我自己也分不清谁是谁了。”
“但我最终逃过一死,只能凭着最后的判断,以为你是太女孙,实在放不下,便上门教书。”
她轻抚着季画落的额发,郑重道:“害得你母亲被逼自尽,也害得你掉进这些漩涡,是我对不起你。”
第369章 嫁纨绔(43)
对于分辨太女孙之事,杨秀文也不是毫无头绪。
虽然当年接生的产婆早就秘密处决,护卫们纷纷惨死,襁褓里的孩子也互相调换了好几回。
可从小看着太女长大的杨秀文,只要认真分辨眉眼,也能依稀辨认出孩子究竟是谁。
但是只余下一个太女孙,又能怎么办呢?
她私心希望,这个孩子是男婴,既不会对皇位造成太大的威胁,也能安稳度日,继续传承太女的血脉。
于是,杨秀文选择了季家,负责单独教导季画落。
因为她的行事,必然会引起女帝的关注,也能将怀疑的视线,落在季画落的身上。
即便季画落不是太女孙,也能让真正的太女孙,安然成长。
怀揣着这样不可告人的心思,杨秀文在季家的差别对待,愈发显眼起来。
可是面对着年幼的季画落,以及日渐相处中的感情,让她这颗冷硬的心,也慢慢地软了下来。
她想要退出,让这孩子就以季家人的名义,好好过完此生吧。
奈何,季轻鸢不愿就此结束。
“老师,我之所以将他取名为画落,就是落笔无悔。”
“绝不会后悔这件事。”
杨秀文想起当年的过往,再次剧烈咳嗽起来:“是我……我们对不起你!”
或是为了报仇,或是为了效忠,或是为了利益。
她们终究是将季画落和关山月,当做手里的棋子一般使用。
当季轻鸢身亡后,杨秀文退出了季家。
随后,便是女帝也将怀疑的视线离开了季家,转而看向了关山家。
从那时起,关山月被培养成一个纨绔。
“画落,不要太尊敬我,我只是教你读书识字,但我不是一个好人,我活该如此!”
杨秀文干瘦枯槁的手,抓住安抚着她的季画落。
稍一用力,手背上的青筋毕露。
她无比怜惜地看向季画落,轻声道:“逃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老师知道,你有这个能力的,何必苦守于此?”
季画落轻轻地握住杨秀文的手,淡然笑道:“因为,我与她做了约定,要等她三年。”
见杨秀文还想要劝告,他也稍微正色道:“老师,我已经不是当年被困于内宅的无知少郎,那些你们深藏的过往,包括我的名字由来,我都明白。”
“倘若是以前的我,或许会恨不得毁了这里面的所有人,但是我现在不会了。”
因为,他已经不再是一无所有的季家六郎。
即使他被强行当做太女之子,被关押在这座废弃的宅邸里,更有时时刻刻监视着他们的护卫。
但季画落也没有半分慌张。
“马上就要到三年了,她也该回来了。”
想起她,季画落不由自主地露出温柔的笑容。
如果她回不来,以自己手里的筹码,那就来个鱼死网破,改朝换代吧。
杨秀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咚!咚!咚!”
蓦地,在外面响起一阵阵的震耳鼓声。
哪怕是在僻静的宅邸里,也能从外墙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躁动。
“击鼓鸣冤咯!”
“有人在击鼓鸣冤,快来看啊!”
走街串巷的吆喝声,鼓舞着过往行人,一同挤到衙门口看看鸣的什么冤。
季画落蓦地站起身,望眼欲穿地看向外面。
“老师,她回来了。”
——
“堂下何人,所告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