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我和他遇到了一个实力强劲的邪修，那邪修想要用整个村子进行血祭，为了阻止血祭的开启，他准备利用那个邪修好色的本性，让村中的几名女子献身，我当时不同意，与他吵了起来，然后不欢而散。”
“不成想，在我们分开之后，我得到邪修的消息，邪修逼我交出女子，否则就要杀了他，屠灭村庄。”
青屏的呼吸有些急促。
她的嘴唇嗫喏，像是再次回忆起那些画面，不由地闭上了双眼。
“我……我为情所困，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说服村中的两名女子涉险，让她们先接近邪修。”
“我原本想着，先用缓兵之计，等我救出了心爱之人，就能和他一起对抗邪修，即便是同归于尽，也算是不虚此生。”
“但我怎么也想不到，其实他是故意落到邪修的手里，撺掇邪修去讨要女子双修，这样他就可以趁着邪修松懈之际，一举将其拿下。”
“呵，我和他确实合力铲除了邪修，让村子重新回归安全，但是那被我亲手送出去的两名女子，也被蹂躏得不成样子。”
青屏摸着自己的心脏位置，像是在隐隐作痛。
“我拼尽全力，想要救活她们，她们说不出话，直勾勾的眼神看着我，一直到死也没有闭上眼睛。”
“每次想起她们的眼睛，我总觉得她们在不断地质问我。”
苏阮听到这个结局，抓住青屏的手，安慰道：“错不在你，这都是因为邪修……”
“不，我看清了自己的本心。”
“那时候，我想的不是为了铲除邪修，而是为了救下我重要的人，所以我选择牺牲她们。”
青屏如实地回答着：“他知道我的性格，所以才用假装被抓的手段，这样才能逼我献出那两名无辜的女子。”
“我本以为能做到一生光明磊落，却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让我难以原谅自己。”
“这也成为我的心魔，让我无法投入老祖宗的门下。”
苏阮张了张嘴，很想要继续安慰她，但是青屏看出她想要说什么，伸出食指，让她不要开口说话。
“这些年来，大家都在劝慰我，劝我想开一点，这也是为了消灭邪修，拯救村子。”
“如果不牺牲那两个无辜的女子，恐怕斗法的伤亡会无比惨烈。”
青屏的资质不俗，心如明镜。
即便她骗得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的内心。
“我也曾经劝过自己，不要这么较真，事情已经发生了，小小的牺牲能换来几百条人命，已经足够值得了。”
“但不知道为何，我永远也过不了心里这关。”
青屏也握住苏阮的手，笑道：“所以，听到你与洛临凤的赌约，竟是觉得你与我的心性极为相似。”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数百年，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答案。”
苏阮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不是青屏师姐将这个难题甩给自己，而是在提点自己，不要陷入和她一样的心魔。
青屏师姐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很容易钻牛角尖。
她想着这件事，一直想一直想，想了数百年。
只为求得一个让自己放下的答案。
苏阮也不由得想起自己，她能找到自己的答案吗？
“哦对了。”
青屏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秒钟切换情绪，皱起鼻子，嫌弃道：“太清派的人知道你要离开，就过来旁敲侧击，想要让那位洛师妹搬进来。”
“你答应了吗？”苏阮好奇问道。
青屏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我当然是拒绝了！”
“我们家老祖宗是个人人想来啃两口的香饽饽，但不代表着，谁都能啃上两口吧。”
苏阮小声地提醒道：“那个啥，月泉老人算了卦，洛临凤是师尊的有缘人，你这样不怕师尊的情劫……”
青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对啊，情劫嘛，就该落在这个劫字上，我给这道情劫增加点劫难，这是顺天而为，老天爷都要夸我懂事呢。”
苏阮：“……”
你只是在单纯地看不起太清派吧。
青屏见她无动于衷的样子，心里有些着急，试探问道：“你对老祖宗是个什么感觉？”
苏阮觉着这话问得莫名，但还是老实地回答道：“师尊对我恩重如山，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尊敬的人。”
“就这？没了？”
青屏见她是个木鱼脑袋，愣是不开窍，想要开口提点两句。
“青屏，师尊他老人家叫你过去。”
这时，门外传来大师兄青鸾的声音，催促着她赶紧过去。
青屏还是不甘心，拍着苏阮的手，最后说了一句：“如果有机会，你定要见一眼老祖宗的真容。”
“为何？”
青屏用过来人的口吻，痛心疾首地说道：“没人能在情窦初开的年纪，抵挡得住那样的一张脸，包括我！”
苏阮：“……师姐，您还是走好吧。”
第250章 我不修仙（27）
人口鼎盛的首都长明，涌动着无数的暗流。
苏阮听着外面传入国师府的消息，洛临凤当众揭穿了贵妃的真面目，引得当今皇帝一病不起，最终驾崩。
在国师府的沉默中，洛临凤以太清派的名义，扶持皇后的嫡子登基上位。
登基的新帝，转而亲近太清派，更是对洛临凤表达倾慕之情。
世人也知道了那天的凤凰火，来自于洛临凤，更是将她传颂为凤凰转世，就该与真龙配成一对。
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传言像是吹过麦田的微风，让民间对洛临凤的舆论是一边倒的称赞。
太清派更是推波助澜，想要在凡俗界的名声，逐渐取代太上宗，展现的野心不容小觑。
曾经率领百官跪在殿前、只为了拯救陈氏一族的丞相左韫光，也成为两朝遗老，被新帝当作心腹，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苏阮在临走之前，终究还是放不下，又去见了老先生一面。
“左相大人……”
她刚开口，左韫光就立刻纠正道：“你并非凡俗中人，不必使用这个称呼，还是叫我老先生吧。”
苏阮没有纠结称呼的问题，只是将一瓶甘草丸拿了出来。
“这些药丸，您且拿着，没什么太大的作用，只是能够强健体魄，免除一些风寒之类的病痛。”
左韫光双手接过白玉瓶，闻着这股相似的药草气息，感慨万千。
“当年正是因为你给我的四颗药丸，才让我一步步地有了如今的地位，现在你又……你才是我真正的恩人。”
苏阮摇了摇头，只当他是在说好话：“哪有这么夸张。”
然而，这却是左韫光的实话。
他体弱多病，也不敢挥霍这些药丸，就去药坊买了些补药，结果遇见药坊老板得了重病。
想起苏阮给他的那个药瓮，左韫光也知道这药坊老板是个不错的人，便忍痛将一颗甘草丸喂给他。
老板痊愈之后，得知他是进京赶考的学子，大手一挥，拿出一大半的积蓄资助他科考，变相地帮他联络同期考生，贿赂下层的官吏，稍微知道了些考题的范围。
考试这几天阴雨绵绵，左韫光的风寒再袭，他吃了一颗甘草丸活命，结果脑子出奇地灵光，考了个第一名。
而后，他进入官场，又用了最后的两颗甘草丸，获得上峰的赏识，平步青云。
不过二十年，他就走到了官道的权力尽头。
左韫光回忆起往事，却是感慨着，他不过是一时好心地接纳了一名小姑娘，却给了他完全不同的人生。
“虽然我已是左相，但终究是凡人之躯，帮不了你太多。”
对于苏阮带来的恩惠，左韫光却是惴惴不安，一字一句地承诺道：“但凡是我能帮衬的，只要不违背世间道义，我拼死也会做到。”
即便是得罪太清派，遏制他们对太上宗的打压，他也能在所不辞。
“老先生不必如此。”
苏阮没有左韫光想的那么多，只是口头嘱咐几句：“这只是我的请求，绝不是强求。”
“如今世道艰险，无论是官场门阀，亦或是连年天灾，苦的永远都是百姓苍生。”
“你我皆是从百姓中来，最是明白这份苦难折磨，希望你不忘初心，肃清官场，庇佑天下黎民，让他们每个人都不再流离失所，有饭吃，有衣穿。”
左韫光的眼角湿润，连连点头：“这也是我的一生所求。”
蓦地，苏阮半垂眼眸，轻声提醒道：“我，还有一句话想告诉老先生。”
“当你要在君王与百姓之间做出选择的时候，希望您能再多想想，你效忠的到底是那张龙椅，还是底下的百姓苍生。”
左韫光愣在当场，不知该作何回答。
天地君亲师。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无数读书人考试做官的目的，无非就是效忠皇帝，成为高官，数不尽的荣华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