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怎么回事,在这个临近关闭城门的时候,街上的人群不减反增,脸上带着憧憬的神情。
苏阮被人群挤在街道两侧,进退两难。
周围的环境又挤又吵,而她又赶时间,心中烦得不行。
无奈之下,她只能想出一计。
“咳!咳咳咳咳!”
她开始拼命地咳嗽起来,手里还端着药味浓郁的小盅,顿时引起周遭人群的瞩目。
“请大家都让让!咳咳,我身上有病!咳咳!”
见到其余人忌讳的眼神,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全家都死光了,大夫说我也活不了几日……”
“唰”的一声。
周遭人群立刻忌讳地躲开了。
苏阮的前方,开阔了些,一边咳嗽着一边往前挤。
正当她走得好好的时候,骚动的人群逐渐平息下来,任凭她怎么挤,前面的人也不动了。
她仰起脖子,就见前面的人群,陆陆续续地跪在路面上。
低垂头颅,虔诚得宛如参拜神明。
“国师回朝,闲者避让!”
一道沙哑却响亮的声音,不断地响起,警告着街道两侧的人群。
混在人群中的苏阮,瞧见周遭的人都跪了下去。
不得已,她护着药盅,也随之跪下。
十六人的奢华步辇,最前面是皇家侍卫亲自开道,随行的女官衣带飘飘,个个绝色。
两侧的百姓叩首,让这近五十米宽的主街道,显得狭窄拥挤。
苏阮低着头,满腹牢骚。
真是好大的派头。
就那么几步路,非要走得这么慢吗?
王八都比你们跑得快。
正当她暗自腹诽之际,忽然察觉到,有一道颇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如芒在背。
条件反射性的,她也抬头看向了视线的来处。
刚巧看到了步辇的上方。
层层叠叠的白纱,只透出隐约的一道矜贵的人影,如竹似莲。
“放肆,把头低下!”
旁边的人察觉到她的逾矩,立刻让她低下头,不要去窥伺国师的尊容,否则会引来天谴的。
接收到周遭的白眼,苏阮清了清嗓子,痛苦地咳嗽几声。
这下子,旁边的嘈杂声,再次消失。
等等。
不仅仅是周围人的议论声,就连步辇也停了下来。
国师跟前随侍的女官,蓦地抬头,神情略显复杂,似乎在惊讶着什么。
旋即,她有些心疼地拿出一个白玉瓶。
瓶中倒出百余粒的黑色药丸。
药丸散发着阵阵清香,全无苦涩之味。
她的衣袍一挥,这些药丸被分配到了周遭百姓们的手中。
“这些甘草丸可治病强身,延年益寿,国师感尔等虔诚之意,特此布道。”
“此甘草丸一人一粒,切不可多服,也不可卖给他人。”
女官长大声地解释道。
百姓们如拿到至宝一般,纷纷磕头道谢。
苏阮攥着手里的药丸,却是感觉到不同寻常。
因为她手掌里的甘草丸,不是一颗,而是……有五颗?
等这阵动静过去了,步辇才重新缓缓离去。
不顾其他人的欢欣雀跃,苏阮奋力地挤开人群,终于在即将关闭城门的那一刻,成功地抵达了。
“老先生,你把这个吃下去吧。”
第230章 我不修仙(7)
苏阮将奄奄一息的老先生抬起来。
因为他的意识昏迷,连吞咽的动作都做不了,无奈之下,苏阮只能将一颗甘草丸,塞进他的嘴中。
这药丸像是入口即化一般,很快就起了作用。
“咳。”
老先生睁开浑浊的眼睛,竟是渐渐清明矍铄。
他低下头,愣了足足好几秒,摸了摸自己,又握住苏阮的手。
这才确信自己没有死。
几近哽咽,他拍着苏阮的手,百感交集。
“老夫还以为,就此命丧于此。”
“科考二十余载,屡次不中,本就是无用之人,你又何必费此心力呢?”
苏阮见到甘草丸有效,便将剩下的四颗药丸,也一并塞到老先生的手中,劝说道:“此时城门已关,我们今晚只能在外面过夜。”
“天寒地冻的,你若是承受不住,便再吃几颗,撑到明天进城。”
老先生望着这几颗药丸,感觉得出来历不凡。
心中掠过一丝贪意,旋即又感到愧疚,连忙推辞道:“不行,你已经救了我一条命,我不能……”
“明天我会直接穿过长明,进入雪域山脉。”
苏阮温言劝道:“我马上就要去求道修仙了,这些药丸以后肯定多得吃不过来。”
“但是老先生你科举在即,必须保持身体康健,才能考得好功名。”
眼见着老先生还有几分推辞,她又继续说道:“如果您真的过意不去,就在你考取功名之后,帮忙照拂一家药坊吧,那家老板和伙计帮了我不少。”
虽然她说话温和,但是态度坚决。
两个人都是执拗的性子,但是老先生拗不过铁了心的苏阮。
他们在外面将就睡了一晚上,等到天色渐白,城门开启,苏阮就搀扶着老先生,一同进了长明城中。
苏阮将老先生安置在客栈里,吃了午饭,便告了别。
老先生站在门口,凝望着那孩子的瘦弱背影。
也不知怎的,他明明没有见过仙人的样子,却觉得这孩子就该是注定成仙的。
苏阮刚走不久后,就有一位身着白纱长裙的女官长,打听到了这间客栈。
“店家,你们这里有没有来过一位……”
她将苏阮的衣着和长相,详细地描绘了出来。
店家立刻指着老先生,说道:“知道,就是他的孙子嘛!”
女官长转过身,瞧见他寒酸的书生模样,微微蹙眉。
旋即,她露出一个僵硬虚假的笑容:“这位老先生,您的孙子……”
——
此刻的苏阮,刚刚走出长明城,一路走向逐渐寒冷的雪域山脉。
虽然早就准备了棉衣棉袄,但她实在受不了这股寒气,只能找到路边的客栈,向店家又买了些衣物。
她穿在身上,就像变成了一个大胖子。
“小子,你这是要去哪里啊?莫不是也想去雪域之上,求仙问道的?”
店家瞧见她这幅模样,好笑地调侃道。
苏阮没有搭理,只是租了一辆马车,想要赶在天黑之前,走到下一个落脚点。
“喂,别管我没有提醒你啊。”
店家懒洋洋地靠坐在炉火前边,将双手揣进袖子里,吊儿郎当地提醒道。
“我有亲戚在太上宗里当差做杂役的,听说宗门里出了些事情。”
“前些年,有一位渡劫失败的长老,本来大家都以为他失踪这么多久,不会再回来了。”
“结果就在前两年,那位长老突然回来,还渡劫成功,境界大涨,他那一派系的人重整旗鼓,想要帮着争夺掌门之位。”
提及这件事,苏阮面无表情地听着。
似乎与她无关一样。
大概是这家客栈许久不来客人,店家声情并茂地说着:“哎呀,现在的太上宗乱成一锅粥了。”
“你要是想要叩拜仙门,恐怕他们不会在乎你的。”
这话的意思,也是在劝她现在不要去。
可能连命都没了。
苏阮感激地笑道:“多谢提醒,但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只有试试才能知道。”
说罢,她牵着马缰绳,继续出发了。
店家嗤笑一声,只当又是个看些话本就来求仙、但却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白费了他刚才的一番好心。
苏阮艰难地前进着。
雪域山脉,毕竟是太上宗的地盘,常年冰雪覆盖。
但是从山底一路向上,修建着长长的阶梯。
这些阶梯很陡峭,也很打滑。
苏阮只能取下马车里的东西,解开缰绳,让识途的马儿自己回家,而她自己一个攀爬着阶梯。
这阶梯,又被称为天梯。
苏阮走得精疲力竭,直到傍晚时分,才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正当她昏昏欲睡的时候,上边传来女子的嬉笑声。
“嘿嘿,师兄,看我的飞剑!”
小巧玲珑的飞剑,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旋即又不受控制地乱颤着。
它飞来飞去,到处劈砍着。
砍下了山上的一块岩石,那正是苏阮休息的正上方。
苏阮立刻往山下滚去。
阶梯嗑得她浑身发痛,仿佛骨头都快错位了。
“哎呀,下面好像有个凡人。”
巧笑倩兮的女子,全然没有意识到刚才的举动,近乎要了一个人的命。
她站在上方,探出一个脑袋,指着苏阮问道:“诶,你是凡人吗?你上来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