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群里有了动静。
是陈政清。
——“周末升学宴,兴安楼,恭候各位。”
很官方的邀请。
甚至看不出半点真诚。
但依然炸出了大片的人。
这大概是陈政清第一次在班群里发言,不少人围观讨论开玩笑。
群消息刷的很快。
但陈政清一直没有再发任何东西。
保送京大的名额最终落在陈政清和谢婧文和一个外班的男生身上。
学校还为此召开大会,鼓励所有同学学习,都以京大为目标,奋勇争先,光宗耀祖。
赵真真从周芷身边经过,语气惊讶:“现在就办升学宴?”
“这也太高调了吧!”
应该等到高考后办才合适吧。
陈政清明明一向低调。
这次倒是高调过头了。
周芷刚退出班群的聊天界面,就看到谢婧文的消息。
——“周周,想去,陪陪!”
谢婧文发了一堆狗头表达自己的急切。
再往下是郑云轻。
——去吗?
周芷的手指停留在屏幕上,最终只回了季玄序的消息。
她的还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丫头!”
周毅拍了拍周芷的肩膀,脸上堆满慈祥的笑容。
他好几个月没见周芷!
看起来,在学校过的还不错。
“放假了,今天回家吗?”周毅接过周芷的行李箱随口问道。
金阳市和琼江市,飞机只需两个小时。
随时都能回家。
周芷沉默半晌:“后天。”
“明天有同学升学宴。”
-
兴安楼。
对于普通人来说的中档饭店。
结婚生孩子升学宴,这里经常办,场地很大。
“周周,我有点紧张。”谢婧文抱着周芷的胳膊深吸了口气。
她总是对陈政清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或许真的是看脸吧。
少年五官立体挺拔,沉闷清冷,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总是在她祛魅之际又给她下一剂猛药。
剪不断,理还乱。
谢婧文有时候都怀疑自己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
周芷:“别紧张。”
谢婧文:“......”
很好,把天聊死了。
班里的同学来了有一半。
一部分是想趁机搞好关系,京大毕竟是最高学府,将来也是人脉。
还有一部分就是纯纯来蹭饭的。
比如吴雅,比如赵真真。
此时两个人走在一块,神色各异。
吴雅四处张望:“想退学。”
学不下去了。
感觉根本没什么希望,哪怕是当个服务员端盘子洗碗也行。
赵真真连爆两句粗口:“姐,我看你真是疯了。”
学习压力大的时候,她想过跳楼都没想过辍学。
“周芷。”
陈政清的声音从嘈杂之中传来,惹得不少人侧目。
进而更多人围上前去。
恭维或者攀谈。
“这里。”
陈政清朝着周芷招手,两个人一同走过去。
最大的包厢里,坐着陈政清的亲人。
周芷走过去的时候微微蹙眉,有片刻的迟疑。
就算是坐,也应该安排她们和同学在一起坐。
“恭喜。”
周芷语气淡淡。
她不讨厌陈政清,但也绝对谈不上喜欢。
面对周芷不冷不热的恭喜,陈政清并不在意。
他脸上露出微笑,神色中染上几分自得。
“不必恭喜,你也一样可以。”
“我在京大等你。”
周芷:“......”
又是这样的感觉。
明明每句话都没错,她听了心底却并不舒服。
方才刚准备说恭喜的谢婧文无语朝天翻了个白眼。
救命,怎么这么像普信男发言。
她是对陈政清有好感没错。
但陈政清要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想要勾引周芷...
救命,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心高气傲。
简直自负。
“我们阿祖厉害着呢!市里的企业都争着抢着给我们送钱。”
“你还别说,这次升学宴,我们连市长都邀请了!”
“娃子出息了!这可是咱山里的金凤凰...”
包厢里面,传来粗犷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紧接着就算是一浪接一浪的笑声。
陈政清:“进去坐吧。”
周芷:“......”
她沉默着。
其实应该拒绝。
但目光穿过了敞开着的门,她一眼就能望见坐在角落里的小桌边,穿着枣红色破烂长袄,头发半白的女人。
她正将盘子里的土豆丝摆弄成条。
干涸龟裂的脸上没有表情。
裸露出来的双手冻的通红,冻疮肿大破裂,惨不忍睹。
谢婧文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拉着周芷跟在陈政清身后进入包厢。
一进去,里面说话的声音都小了。
十几道粘腻的目光瞬间就落在周芷和谢婧文身上。
“哎呦,这脸长得真带感。”
“可惜屁股小,不好生养。”
“啧啧啧,中看不中用,都是花架子......”
低俗的话当面就说,说罢几个男人笑成一团。
谢婧文头皮发麻,她紧紧攥着周芷的袖子。
她早些年就觉得嵩云山的村民凶神恶煞,甚是可怕。
“这是我同学。”
陈政清跟在两个人身后,语气冰冷,戾气十足。
谢婧文悄悄看了陈政清一眼。
她觉得今天的陈政清和在学校有所不同。
她之前从没想过,自卑和自负这种截然不同的情感会同时在一个人的身上得到体现。
陈政清的话音落下,那些开玩笑嗑瓜子的人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正襟危坐。
“欢迎啊。”
“两位同学。”
第64章
乱了
“请坐。”陈政清为周芷和谢婧文拉开椅子。
随即向她们介绍。
“我爸,还有二伯、三叔...”
谢婧文抓着周芷的手,止不住地吞咽口水。
紧张。
她说不清楚这些紧张从何而来,像是人类面临危险时的本能。
周芷目光从角落里的女人身上滑过,拉着谢婧文坐下。
陈政清坐在周芷的身边,才继续道:“我同桌,周芷。”
话音落下,为首的中年男人哈哈一笑:“太瘦了,小姑娘。”
“女人得胖点好。”
“就是就是......”
“能下地的女人才是好女人。”
乱七八糟的声音再度响起。
直到有个高瘦的老男人睁开眼,冷笑了声,语气不善:“现在的世道坏了,连女人都能上桌吃饭。”
“真是阴阳颠倒,好没规矩。”
“你!”
谢婧文一个头两个大。
她当即就想拍桌子站起来反驳。
她以为这种封建言论只存在于手机上,没想到还真让她撞见。
但谢婧文也就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她忽然发现这一桌子除了角落里的那个女人,其他十几个都是男人。
各个身强力壮,凶神恶煞。
谢婧文扭头去看陈政清。
少年清瘦但不单薄,裸露出的小臂肌肉微鼓起,却不狰狞夸张。
如松如竹。
在这群人里,气质卓然,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种初见时的割裂感又出现了。
只不过这次,她感受更多的不是惊艳。
而是诡异恐惧。
身心抗拒。
“二爷爷!”陈政清猛然将筷子拍在桌面上,声音冷厉。
其他人面面相觑,讪笑了几声。
老头撇着嘴,上下打量了一眼周芷,语气不满:“耀祖啊,找女人得擦亮眼睛。”
“不是谁都能配得上你。”
“你可是京大的学生!”
“市长都亲自见你,这还有不少企业家都给咱送钱来了。”
“以后,眼界可得放宽点。”
老头重新闭上眼睛,拉长了语调,像是语重心长的叮嘱。
谢婧文:???
谢婧文:“我们周芷这成绩上个破京大也轻轻松松!”
“配你们耀祖绰绰有余!”
她算是知道陈政清偶尔自负是为什么了。
这简直就是盲目自信,是愚昧无知。
早在老头说完话的时候,陈政清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他觉得丢人,想要开口制止,但是谢婧文的话却让他更加愤慨。
破京大?
绰绰有余?
这些有钱人还真是将自负和高高在上刻在灵魂里,让人讨厌,想要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