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色煞白,眼底泛起了生理性的水雾。
“周芷!你在干什么!”班主任难以置信地盯着周芷,旋即看向顾婉。
周芷用湿巾擦拭手背,声音淡然又真诚:“老师,我错了。”
班主任:“你!”
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说真的。
就算她刚刚亲眼看到周芷将水倒在顾婉头上,她的潜意识里还是觉得顾婉挑衅的情况多一些。
“顾婉,怎么回事?”班主任扭头看顾婉。
顾婉捂着手腕,低头不语。
手腕除了泛红,再没有其他痕迹,甚至都没有肿起来。
但就是疼。
疼的她不想开口说话时,连声音都带着颤抖的哭腔。
她支撑着椅子站起来,手腕却使不上力气。
顾婉紧紧咬着牙,她感受到了无数的目光,像是嘲笑,更像幸灾乐祸。
如芒在背。
班主任皱眉:“外边站着去。”
周芷没有丝毫辩解的意思,转身就顺着前门走出去。
教室内人多,很热。
站在走廊上,骤然降低的温度让人头脑瞬间清醒,甚至有一种焕然一新的错觉。
她趴在栏杆上,看外面群星闪烁。
学校的天空就是不一样。
比以往任何一个地方都更美一些。
冷风拂面,心胸好像更开阔了些。
“月亮好圆。”
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紧接着身侧的衣服摩擦,熟悉的薰衣草香味交缠着漫过她的鼻尖。
周芷扭头,少年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镀上星光,清冷中泛着暖意。
“你怎么站这儿?”周芷转身,看了一眼三班。
里面老师讲课的声音她听的清清楚楚。
是英语。
季玄序语气淡淡:“作业没写完。”
周芷:“...真好。”
她嘴角上扬,轻声回复。
季玄序的作业是她看着写完的。
季玄序也笑。
他们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站在一起看星星了。
“吃炸鸡吗?”季玄序从怀里掏出KFC的盒子递到周芷面前。
周芷眼前一亮。
好香啊。
炸鸡的香味直冲大脑,挑逗人的味蕾。
比季玄序身上的洗衣液味道香多了。
其实她本人不太爱吃油炸食品,但没办法,到了学校。
一切校外的东西,都是香的。
炸鸡真的很香!
坐在后排窗边的赵真真望穿秋水,口水都快流出来。
烦啊。
老师总是对好学生更好一些。
这让她心里极度不平衡。
大家都是学生!
今天的事情要是把周芷换成她,估计就是训斥、叫家长、两千字检讨一条龙服务。
班主任趁着学生做题的时间出来打算找周芷聊聊刚才的事情。
高考在即,好学生的心理健康问题值得他们每一个老师关注。
刚出教室门就看到两个人站在一起,脸上的笑容比身后的星空还要灿烂。
班主任眼前一黑。
很好。
心理健康不用关注了。
她得好好思考,什么时候跟周芷讲讲早恋的坏处。
等到周芷什么时候考试退步再说吧。
这个想法被连着两次的考试打破。
然后抛到九霄云外去。
月考。
三十六校联考。
紧紧相连的两次考试将高三的紧张氛围掀向极致。
上一份卷子还没讲完,下一次考试接踵而至。
排名每次都有变化。
唯有周芷,次次稳坐第一,让人望而生退。
至于顾婉,自从上次在周芷那里吃瘪,她就再也没主动去招惹。
主要是还是因为没时间。
背书、额外做题、晚饭时间讲题...
他们这群所谓的“临界生”像是永远不能停歇的陀螺。
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联考二班的语文考了全级第一,语文老师放了一整堂课的感动中国人物。
放在平时根本不会打开的节目,那一堂课,所有人都备受感动。
周芷提前跟老师请了假,提前去学校门口取蛋糕。
十一月二十八号。
季玄序的生日。
上次季琛举办成人礼,季玄序颓丧不甘的样子她都看在眼里。
补给他一个生日好了。
生日礼物、生日蛋糕,全部到位。
唯一不好的是,今天的天气。
小雨夹杂雪花,落在地上,迅速融化。
到处都是积水。
寒风肆虐,连带着心脏都冷的厉害。
周芷没打伞,她戴着帽子从大门口接过订好的蛋糕,缓缓朝新校区餐厅三楼走去。
鞋子踩在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直到坐在三楼角落的小包厢里,她的手仍止不住的轻微颤抖。
一切都会过去。
她应该向前看。
周芷不知道这是她第几次对自己说这些话。
多的犹如班主任天天挂在嘴边的毒鸡汤。
初听时热血沸腾,听多了,除了烦躁剩下的就是麻木。
“春来?”
季玄序跨步坐在周芷的面前。
季玄序来的猝不及防,连同这个名字,叫的周芷心头微颤。
她只是说了放学在这里等他。
没想到季玄序来的这样快。
衣角紧紧攥起,周芷硬挤出苍白的笑容,抬头看向季玄序。
“生日快乐。”
早在周芷特意说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季玄序就已经猜到。
周芷不会忘记他的生日。
他很早就开始期待。
“快乐。”少年嘴角上扬,眉眼间充斥着轻松愉悦。
他没有说谢谢。
希望周芷和他一样快乐。
周芷从袋子里掏出十八根蜡烛,分给季玄序。
等到四寸的蛋糕上插满蜡烛,两个人对视一眼,哑然失笑。
周芷用火柴将十八根蜡烛点燃,看向季玄序。
“许愿吧。”
她声音很轻,有些恍惚。
除了这三年,记忆中的每一个生日都如同今天这样,有季玄序陪伴在侧。
第59章
往事
有多久没有在生日的时候许愿?
三年。
明明只有三年,却好像过了很久,久到他已经记不清楚三年前的生日许了什么愿。
没关系。
在周芷的注视中,季玄序双手合十,闭上双眼。
黑暗将他吞噬,什么都看不见。
但仍旧能感受到摇曳的烛光,还有满目春光。
——在一起。
——永远。
——永远。
愿望很简短,季玄序仍旧虔诚地在心中默念三遍。
“春来。”他睁眼,看向周芷,“一起吹蜡烛。”
周芷恍然,攥着衣袖的手。
她压下心底的那丝酸涩,轻轻点头。
奶油的甜味充斥在鼻尖。
小小的蛋糕,一起吹蜡烛时挨得很近。
轻轻吹气,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蜡烛灭了。
整整十八根。
等全部拔出来的时候,小小的蛋糕千疮百孔,怪可怜的。
“春来,还好有你在。”季玄序垂眸,他盯着蛋糕上一个又一个的洞,却觉得可爱。
像是春雨过后,坑坑洼洼的土地,满是泥土芳香。
少年的声音眷恋而轻柔。
但春来这个名字,好像是插在她心头的一根刺。
每叫一次。
就疼一次。
发烂发痒。
周芷面色发白,恍惚间还能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抬头,少年在说话。
她在听,声音从她耳边穿过,然后消散无痕。
内容是什么,她不清楚。
“春来?”
“春来!”
季玄序忽然停顿,面前的少女目光涣散,魂不守舍。
看起来萧瑟清冷,让人心底发寒。
她瘦了。
脱掉校服外套后,肩膀单薄的可怕。
“季玄序。”
少女忽然抬头,涣散的目光在他身上重新聚焦,突兀像是落进衣领里的冰雨。
让人刹那间缩瑟。
“嗯?”季玄序低头,他凑近了去听。
“别叫我...春来。”
“行吗?”
声音很轻、很淡,如烟雨云雾。
周芷紧紧攥着袖子,指骨发白。
薄唇上还有血痕,几乎要溢出红色。
她以为她能坦然接受过去。
现在看来。
好像还是有些难。
天气总是影响心情,让她变的无法自控,不像自己。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雨雪之中夹杂细小的冰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