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
十万！？
梁木冶脸色渐沉。
这不只是医药费，还有封口费....
-
离开时季玄序走的飞快，快到身形有些踉跄。
像是落荒而逃。
好似一旦停步就会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再无转圜余地。
徐尧一行人跟在季玄序身后，被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直到出了小巷，人声鼎沸，少年脸上的冷意依然没有溶解。
指骨血红一片，擦破了皮，偶尔滴落血液。
在地上绽开，像花。
街角停着的库里南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徐尧拍着宋均的肩膀小声说道：“外地车。”
隔壁省的。
男生没有不爱车的，季玄序却吝啬任何多余的目光，视而不见，脚步不停。
徐尧摇了摇头。
不是谁都出生在罗马。
叹息声中，车门猛然打开。
季玄序撤步，堪堪与车门拉开距离。
刹那间，徐尧差点叫出来。
好险...好险...
差点儿就撞上了。
松了口气的时候，他看到少年眼底酝酿的烦躁和戾气。
季玄序疯起来毫无理智，谁都敢打。
撞到枪口上的，哪怕是主任也要暂避锋芒。
更何况，现在季哥明显情绪不对。
完了。
这要是动手了得上社会新闻。
徐尧和宋均都冲了上去。
要是能替不知名富豪挡上一拳，会不会砸给他们十万几十万。
大佬的救命恩人！
这身份，直接躺着走上人生巅峰了。
想象中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后座上下来的中年男人穿着黑色衬衫，虽然身材健壮，但两鬓斑白，脸上明显看出老气。
匪气和儒雅的气息交互并存。
两个人都是一愣，相互对望。
少年眼底的所有情绪戛然而止。
最终先开口的是季玄序。
他本能地将双手藏在袖子里，中规中矩开口叫道：“周叔。”
徐尧张大了嘴巴。
他好像在季玄序身上看到了“拘谨”二字。
这怎么可能。
长辈的身份或许很有压制力。
但他也见过季玄序父子吵架动手，不骂，但互殴的比谁都狠。
这...这位是...
“阿序，好久不见。”周毅愣了下，露出笑容时，脸上的皱纹更加明显。
“你这...”
周毅上下打量着季玄序，眼底的震惊丝毫不少。
季玄序内心忽然生出久违的羞耻。
银色的短发、脸颊的伤痕，还有带血的拳头。
在长辈审视的目光下无所遁形，无法遮掩。
他的表情变的紧绷。
“好啊，银色好看。”
“丫头以前也喜欢这个颜色。”
周毅笑了笑，脸上闪过些许复杂的情绪，他抬手轻拍季玄序的肩膀。
少年的个头已经比他还要高了。
季玄序松了口气，旋即又想到了别的什么，他扯动嘴角：“周叔，我还有些事。”
他着急要走。
周毅看了眼季玄序身边的男生们，含笑点了点头。
孩子们都有自己的事情。
可惜了，丫头还没来，两人应该见一面才好。
周毅从车里拿出了几盒巧克力，精美的包装上印着英文，他塞进季玄序的怀里。
“丫头爱吃，我记得你也爱吃。”
“下次周叔请你吃饭。”
季玄序点头，挥手道别。
直到彻底走出这条路，回头也望不见那辆扎眼的豪车时。
一直紧绷着的弦才慢慢松懈下来。
全身的力气被抽空，他轻微喘息着，如同溺水挣扎过的幸存者。
低头看着怀里的几盒巧克力发愣。
他想起少女脸上的笑。
转眼又被名牌上陌生的名字覆盖。
周芷。
周芷周芷周芷...
为什么要改名字！就这么想与他划清界限吗。
“季哥，巧克力不吃给我呗！”
徐尧探出头，心痒痒。
跟季玄序三年了，知道季玄序最讨厌巧克力。
贵的便宜的，反正都不允许出现。
就季玄序怀里抱的，绝对是昂贵的，喂垃圾桶多可惜。
不少人都探过头。
巧克力吃过。
库里南里放过的巧克力没吃过。
季玄序：“......”
他盯着徐尧的脸，忽地冷笑声，嘲讽意味十足。
他真是疯了。
徐尧问之前，他竟然丝毫没有产生丢掉的念头。
直到现在。
仍然——
舍不得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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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毅目送季玄序离开，叹息不断，直到有人站在他身边。
“爸。”
周芷开口，周毅回头时连忙露出笑容。
“丫头，学校生活怎么样？”
“有没有不适应的。”
第4章
刺青
周日下午六点返校。
离去时的欢欣与活跃消失不见，学校又成了死气沉沉的坟墓。
黑暗中的四四方方的教学楼亮起一排排的灯光，像是鬼火一般，惨白、死寂。
青春在这里埋葬，又在这里孕育新生。
班主任还未出现，前几排的学生安静自习。
后面几排疯狂抄作业。
周芷坐的端正，手中攥着笔，却在本子上戳写着毫无意义的符号。
梁木冶时不时扭头，肿着一张脸，打量坐在最后一排的少女。
安静、恬淡。
与周围的杂乱格格不入，苍白单薄的让人心疼。
握笔的手在灯光的照耀下白的透明，青筋交错，手指修长。
就是这只手，攥成拳头时，会迸发出惊人的力量。
想到此，梁木冶觉得肿胀的脸又开始疼，甚至又尝到了血腥味。
他从小在市井摸爬滚打，打人挨打都是家常便饭，那天周芷给他的那一拳绝对下了狠手。
无论是力道还是技巧...
这绝对不是第一次动手。
所有人都被欺骗了！
根本不是什么软糯易拿捏的好学生。
梁木冶的目光太过直白，后排的学生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哄笑：“梁木冶看美女眼睛都看直了哈哈。”
“梁哥你死了这条心吧，好学生可不喜欢你这种。”
“脸不肿了再说。”
“哈哈哈。”
和梁木冶向来不对付的宋均嘲讽嗤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调笑哄闹的声音顿时从后排响起，充斥在整间教室里。
投射过来的目光越来越多，落在周芷脸上的也越来越多。
不得不承认。
少女真的漂亮，皮肤细腻的连毛孔都看不到。
像是温室里的花朵，城堡里的公主，跟他们格格不入。
轻而易举逼停任何人的目光。
班长维护纪律的声音响了一遍又一遍，效果甚微。
被学习压榨充斥的时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吸引到心智不坚者。
吴雅冷笑一声，她转身，踢了踢周芷的桌子。
“喂，去抱作业。”
周芷蹙眉，但依旧起身跟上吴雅。
她不喜欢吵闹的环境。
周芷目不斜视，只是路过，拼命解释的梁木冶连声音都小了几分。
除了苍白的“我不喜欢”。
那些“她算个什么东西，我看不上”之类的话一句也不敢说。
钱很值钱。
他的脸经不起下一拳。
惧怕像是毒素，不经意间浸润在整个心脏。
办公室内。
六十多个学生的作业本堆叠起来有半米高。
周芷抱起来的时候，连手都不抖。
想看笑话的吴雅冷哼了声，随便拿了几本书跟上。
“我告诉你，梁木冶跟班长是一对儿，你别耍什么手段勾引他。”吴雅盯着面前那道纤细的背影，阴阳怪气。
她都看到了。
那梁木冶那双眼睛都快黏在周芷身上。
她不喜欢周芷，衬得她愈发像是一滩扶不起的烂泥。
警告并没有得到回应。
无论是否认，还是得意，都没有。
吴雅上前两步，拦在周芷面前，只看到了一张平静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眼睛望向她时，像是毫无波澜的井水，深沉安静之中阴暗翻涌潜藏。
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后退了两步。
安静的对峙让吴雅变的烦躁。
拐角处的声音就是在这个时候传来的。
——“季玄序，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吴雅和周芷同时停下了脚步。
拐角处，学校里的大灯亮如白昼，两个人像是站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顾婉掀开校服衣袖，手腕上一朵迎春花栩栩如生，她看着季玄序，眼底氤氲着红：“我为你纹了一样的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