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让人恼火。
义勇军进行曲正气势磅礴地重复播放,不少班级已经坐在了环绕在操场周围的看台上。
每个班都有固定的座位。
周芷摁着肚子,背部微微拱起,薄唇毫无血色。
谢婧文频频侧目。
“周芷,你真的没事吗?”
宋均探出脑子,和谢婧文说了同样的话:“就是,你真的没事吗?”
“脸白的好像刚从停尸间里拉出来一样。”
周芷嘴角扯动,意味不明地看了宋均一眼。
其实还好。
应当是疼的,疼的多了,她还能忍。
谢婧文骂了两句,宋均不好意思挠头,他发誓他真的就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关心而已。
“周芷,我去给你接杯热水吧?”陈政清就坐在前面不远处,听到动静后,扭头看向周芷,眼底含着关切。
谢婧文:“......”
问问问!
长了张嘴就知道问。
跑去接就完了,多此一举。
谢婧文朝天翻了个白眼,心底默默期望周芷别被陈政清一张嘴忽悠。
周芷刚要开口,一个粉红色的保温杯就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修长的手指白皙有力,保温杯握在手心,显得娇小可爱。
第39章
长跑
周芷抬头,正对上熟悉的双眼。
少年轻蹙着眉,薄唇紧绷,透着一股子的冷冽。
三班就坐在二班旁边,挨的很近。
周芷有片刻晃神。
季玄序的背后是阴沉的天,细细密密的小雨如蛛丝般飘散,让人心底发痒。
沉寂很久的恐惧和烦闷开始在心底酝酿,破土而出。
“新买的。”
见周芷不接,季玄序将保温杯塞进周芷的怀里,转身坐在一旁。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季玄序的指甲不断抠弄手心,不悦的情绪又多了更多。
他不喜欢周芷那样的眼神。
像是一滩浓稠的湖水,难见倒影。
好似他同这花草树木一样,不在她眼里,更不在她心底。
季玄序的视线落在少女冷冰冰的侧脸,前几日的熟稔再次消失不见。
不少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暧昧不已。
周芷拧开保温杯的盖子,热气扑面而来,浓重的姜味氤氲在空气之中。
是红糖姜茶。
坐在周芷旁边的谢婧文发出一声短促的怪叫。
周芷攥着水杯的手逐渐收紧。
雨丝落在小臂上,像是针扎一般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她仰头,热水流过口腔,将微弱的暖意送达全身。
季玄序经常带着她的水杯。
他记她的生理期,远比她自己更加精准。
回忆掀开一角,就如黄河泄洪般奔涌而出,其中夹杂泥土、携带碎石。
周芷心脏猝然一疼,慌忙仰头又喝了两口水。
气氛逐渐变的沉默诡异。
周芷和季玄序旁边,连说话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操场上的音乐震天响,与这片天地格格不入。
徐尧有些艰难地吞咽口水,他身边季玄序逐渐阴沉的脸色让人心底发怵。
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没人想触霉头,惹怒季玄序。
蒋丽丽跟徐尧并排,背单词都没出声背。
周芷垂眸,睫毛颤动着,将所有复杂的情绪全部压下。
转身看向季玄序。
“...谢谢。”
沉默被打破,并不大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依然能够听得真切。
季玄序:“呵。”
少女的脸色苍白,眼底一片深色,像是起了水雾,扩散到他的心头。
忽地想到了大雨过后花丛里零落的白花,脆弱可怜
惹人心疼。
方才心底腾起的丝缕不快和冷意刹那间灰飞烟灭。
“不用谢。”季玄序斟酌开口,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讽意。
两句话,言简意赅,再次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冷漠。
气氛却在好转,少年身上那股骇人的冷气逐渐消散。
季玄序面无表情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儿巧克力,撕开包装,心底唾弃自己。
现在...
连一句生疏的谢谢就足够了吗?
蒋丽丽看着季玄序嘴角隐秘的笑容,啧啧称奇。
好家伙,一句谢谢给季玄序哄成胚胎了快。
“春来。”
季玄序握着包装袋,递给周芷。
脱口而出的名字像是让两人都愣住了。
视线交错,周芷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春来。
很久没有人这么叫她。
很久没有人敢这么叫她。
像是一把裹了蜜的尖刀,陡然插进心脏。
或许有甜,但绵延尖锐的疼痛也是真的。
垂在身侧的拳头无意识的紧紧攥住,指甲嵌入掌心。
她无法抗拒想起小时候闹着改名时,顾女士难过的神情。
现在,她改回来了。
再也没有人夸她。
一切都太迟,她不懂事的时候太多,报应不爽。
周芷深吸了两口气,抬起手,指尖颤抖。
情绪开始起伏,但她并不想让季玄序无端承担,于是挤出笑容。
轻声道:“谢谢。”
她没有将巧克力整个拿走,而是从中间掰断。
季玄序熟练地将剩下的一半塞进嘴里。
很甜。
不是他喜欢的黑巧。
但并非难以下咽,巧克力的边缘似乎还有少女指尖的余香。
冬去春来。
知道他的名字有冬天的意思后,周芷非要将自己的名字改成春来。
五岁的小孩惯会说甜言蜜语。
她说永远不分开。
他记了很多年。
运动会开始前的领导讲话,啰嗦又繁杂,高三这边不满的人并不多。
对于他们来说,有一个光明正大离开教室的机会,已经十分不易。
周芷将红糖水喝完,望着远处飘扬的彩旗,不断放空自己。
她不想将自己困在过去,她也想向前走,她还想活成顾女士期望的样子。
很难,难到总是忍不住想要放弃。
“周芷,这英语题怎么做来着?”
旁边的谢婧文狠狠皱眉,将英语卷子递到周芷面前。
周芷回神,僵硬的手指渐渐放松。
密密麻麻的英文映在瞳孔里,让她觉得呼吸忽然顺畅了些。
季玄序的余光看到这一幕,忽然懊恼。
他好像还有很多空白的卷子没有做。
-
讲话结束后,第一项运动就是三千米长跑。
陈政清站起来时,全班人都鼓起了掌。
无论怎么样,在竞技运动前,班级荣誉都放在第一位。
更何况是三千米呢?
光是报名都需要勇气。
除了陈政清,剩下参与这项运动的都是体育生。
二班喝彩和鼓掌的声音越来越大,至少他们想要在气势上压倒所有人。
谢婧文站起来喊加油的时候,周芷犹豫片刻,也站起身。
她应当有集体荣誉感才对。
陈政清走下看台,走向比赛的准备区域,这一路上他都听到了欢呼声。
就像那年他走出大山,夹道欢送的村民。
他必定会出人头地,就像今天这样,成为二班的骄傲、学校的骄傲,成为崇云山的骄傲。
枪响的那一刻,他如离弦之箭。
他的对手或许经过专业的训练,但他依旧有信心拿到胜利。
未经开发的荒芜大山,他也曾和野狼赛跑,命悬一线。
贫瘠地方的孩子,想要健康长大就必须付出远超别人想象的努力。
谢婧文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陈政清。
她突然发现,人其实是矛盾的。
她连自己的心都无法左右,这一刻陈政清身上的野性如同当年惊鸿一瞥,引人注目。
季玄序捻了捻指尖,轻咬后槽牙。
失算了。
他应该也报名参加项目才对。
第40章
讨厌
周芷陪谢婧文去参加定点投篮的比赛,刚走出观众席,就听到广播播报八百米长跑比赛参赛人员。
“高三2班,赵真真、周芷。”
“高三3班......”
广播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啊?”谢婧文停下脚步,扭头去看周芷,“你还参加了八百米?”
她怎么不记得。
周芷:“...没。”
校运会的每一项运动她都没有报名。
谢婧文:“这是怎么回事?”
周芷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观众席中的顾婉。
顾婉高傲地抬起下巴,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笑容,旋即垂眸轻擦指甲上的碎钻。
她就是看不惯周芷那副假清高的样子,暂时想不出对付她的办法,能给她添堵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