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玄序勾唇，面上表情意味不明。
两天来心底一直盘旋压抑的烦躁终于彻底散去，唯余潺潺春水，温暖轻盈。
“回吗？”季玄序嘴角上扬，两个字像是浸润在冬夜温暖细碎的光里，被柔和磨平棱角，在人心底泛起。
周芷摇头，将季玄序摁在自己的位置上，语调微扬：“游戏还没结束，别扫兴啊，季哥。”
说话间，看向顾婉，睫毛轻颤，露出了笑容。
顾婉呼吸一滞，藏在身后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嵌入手心带来的疼痛也无法让她冷静下来。
再不会有比这更糟糕的局面了。
她连电话都打不通，周芷却轻而易举就将人叫来了。
周芷在干什么？
是在挑衅吗？！
顾婉的目光艰难转向周芷，咬着后槽牙，眼底恨恨。
果然不是什么纯洁无害的小白花。
“对啊，游戏还没结束。”顾婉咬着牙，僵硬露出笑脸，“站着做什么，继续吧。”
阿序两个字在嘴里绕了一圈又咽回去。
她不想季玄序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否认和她之间的关系。
但——
她说的哪句话有假？
两家之间生意上有合作，联姻是迟早的事情，他们好歹还是邻居。
在座的人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不消片刻，脸上又重新露出笑容，坐下时互相攀谈，其乐融融。
只是眼底到底多了忌惮。
季玄序和周芷的关系居然真的这么好？
他们得掂量掂量之前有没有表露出明显的敌意。
“你替我。”周芷没有坐下，她站在季玄序的身后，单手撑着椅背，看向方才要她学狗叫的男生。
男生脸色煞白，接连吞咽了好几口口水。
他现在后悔死了。
偏偏这个时候，他当了出头鸟。
学狗叫。
谁敢让季玄序学狗叫。
他环顾身边的其他人，期望有人能站出来制止这种违反游戏规则的行为。
但是没有。
所有人都对他的窘迫视而不见。
季玄序会拒绝吗？
男生的双手止不住颤抖，他死死盯着季玄序，心底还有丁点渺茫的期待。
季玄序的目光始终落在视野角落。
少女的胳膊搭在椅子上，修长纤细的手轻轻垂在他的胸前，很近的距离。
薰衣草的香味淡淡，霸道侵占周围的空气。
周围的一切都变的虚幻，唯独她愈发清晰。
季玄序抬手，指尖轻碰。
“啪！”
被打掉。
心底莫名生出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手背上一片红痕。
季玄序深吸了口气，低声骂了句，抬头就对上周芷不悦的脸，少女的声音有几分不耐：“有没有听我说话。”
季玄序：“我没聋。”
“替。”
“我替你。”
季玄序随着周芷一起看向男生，心情无法抑制的愉悦。
周芷拍了拍季玄序的肩膀：“学狗叫。”
“叫吧。”
干脆直白地将任务交给季玄序。
季玄序：“......”
刚刚扬起的笑意顿时僵硬在嘴角。
气氛又有刹那间的迟滞。
没人想看季玄序学狗叫。
今天看了季玄序的笑话，谁知道明天会不会被报复。
提出这个要求的男生更是激动的语无伦次：“开玩笑...开玩笑。”
“季少爷别生气。”
“过，过了吧，咱们继续。”
赶紧揭过这茬。
季玄序脸上的笑容彻底冷下，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男生，忽地看向顾婉，眼底寒意陡升。
顾婉慌忙移开视线，心脏剧烈跳动，忍不住慌乱。
为难周芷。
顾婉做的出来。
季玄序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去接周芷手上那杯酒。
这算是...
他给周芷带来麻烦了？
真新奇。
猝不及防又想到办公室里那番谈话，好像他的存在会成为周芷的污点一般。
方才愉悦的心情渐渐有了凉意。
只是还没拿到酒杯，肩膀再被重重拍了一下，周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喝酒做什么？”
“不会玩不起吧。”
第29章
亮光
还真是峰回路转啊。
周芷猝不及防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少人悬着的心终于还是碎了。
靠！
这件事情是过不去了吗？
轻巧的揭过不行吗？！
哪怕是季玄序本人，他抬头去看周芷时，脸上的表情都是错愕，半晌意味不明勾唇笑：“这狗我当定了？”
要不是他了解周芷，他现在可以怀疑周芷装醉故意想要看他笑话。
周芷点头，笑时双眼弯弯，荡漾出丝丝缕缕的甜：“不要玩不起哦，冬冬。”
冬冬。
寒冷的两个字，从她嘴里念出来伴随着盛开春日的花香，将人整颗心脏包裹。
很久没有听人这样叫过了。
季玄序被少女脸上的笑容晃了眼，自重逢以来，他第一次见周芷这样笑。
真实、绚烂、毫无负担。
季玄序搭在膝上的手无意识的收紧，指骨泛白微凸。
沉默的这几十秒里，桌上的其他人面面相觑，都在不同的人脸上看到不同的情绪。
挨的最近的谢婧文大气不敢喘。
她有点想拽拽周芷，让她适可而止。
这么多年季玄序性格乖戾、凶名在外，平日里他们看见了恨不得绕着走。
让校霸学狗叫这种事情还是太超前了。
沉默之中，暗流翻涌，顾婉实在受不了明里暗里打量她的目光，像是要在她身上盯个窟窿出来。
“周同学，适可而止吧。”
“这个要求太伤人自尊了。”
顾婉轻碰鼻尖，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沉默，注意力全部放在季玄序的脸上。
周芷提出这样刁钻为难人的要求，季玄序会怎么看？
顾婉有些期待，她期待季玄序生气甩脸，然后骂周芷不知好歹。
相比之下，替季玄序解围的她就显得善解人意。
顾婉说话时，语气轻柔和善，忽地多了胜券在握，神情恢复如初，又摆出了高傲的姿态。
周芷另一只手也搭在椅子上，微微弯腰，扬声笑道：“顾同学你还真是无趣扫兴。”
“你！”顾婉脸上青白一片。
出口的话像是回旋镖扎在她身上，更让人觉得羞辱。
好一个周芷！
周芷笑，旋即低头凑到季玄序耳边：“汪汪汪。”
心底是难得的畅快。
其实她才是最向往热闹的那一个，孤寂将她包裹太久，无处宣泄。
或许因为有季玄序在，她好像找到了曾经的愉悦，哪怕今日这包厢内的大部分人都不怀好意。
曾经...
周芷眯起眼睛，模糊的画面快速闪过，热闹与欢乐喧嚣在脑海中。
她很少会怀念过去。
不是不想。
而是不敢。
季玄序扭头看着周芷，这次的距离太近，他看得清少女卷曲挺翘的睫毛，呼吸慢了半拍。
浸着光亮的双眸潋滟醉意，连带着将他的醉意一同勾起。
“汪汪汪。”
季玄序轻启薄唇，冷厉的声线吐出这三个字，是对周芷的回应。
周芷笑了。
季玄序面无表情扭头看向面色煞白的男生。
男生艰难地吸了口气，张口几次，都没说出话来。
季玄序开口：“行了吗。”
骤然冰冷的声音没有半点询问的意味。
男生往后退了半步，一时紧张，开口竟“汪”了一声。
骤然响起的哄笑声将怪异的氛围冲刷。
游戏得以继续。
顾婉只觉得浑身发冷，她已经没办法在注意眼前的游戏了。
这包厢内十几个人，十几张嘴，到了学校她会听到怎样的风声，她无法想象。
不仅如此...
顾婉甚至觉得就在此刻，掠过她身上的目光都饱含嘲弄。
她今夜所作所为，犹如跳梁小丑。
倒是梁木冶，在季玄序来之后心情好了不少，他乐意看这些踩高捧低的这些人吃瘪。
从他们开始计划针对周芷时，梁木冶就等着这一刻。
热闹的开场，到最后都变成强颜欢笑。
有人提出散场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周芷拍了拍季玄序的肩膀，倚在椅背上的少年便起身离席。
一屋子不认识的人。
若非周芷在，他也不会耐着性子坐这么久。
“拜拜！”周芷抓着季玄序的衣角，回头朝谢婧文露出笑脸，声音清脆，像是冰块掉进了糖浆，融化发甜。
谢婧文挥手，面上还有惊愕。
今晚的周芷很不一样，简直颠覆了她的所有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