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抚尘长老挥袖,正欲离去。
忽然,岑奕叫住他:
“天道昭昭,多行不义,终将自噬。”
抚尘长老驻足,回首。
他悠悠道:“善益丹铺制假敛财,主事长老早已逐出山门。至于那些诡修,无意捡着诡术修炼书册,误入歧途,亦与我无关。”
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岑小道友,无凭无据的话,还是慎言为妙。”
话音落下,抚尘长老解开结界,御风离去。
院子重新恢复宁静。
岑奕望着虚空,道:“出来吧。”
早料定抚尘长老不会善罢甘休,她和尉迟钦提前做了准备。
尉迟钦一直在附近,当抚尘长老气息出现的瞬间,他便隐没身形,一直守在岑奕身边。
随着岑奕的声音落下,月色中,尉迟钦显形。
月色如练,他垂眸望向岑奕时,眼底却翻涌着晦暗的波涛。
他沉默良久,终是轻声道:“听到那些,不想说些什么?”
岑奕蹙眉,轻轻摇了摇头。
尉迟钦的目光瞬间凝固,比起方才,添了几分沉重压抑。
尉迟钦:“你……”
话才开口,岑奕忽而展眉道:“没想到,在我出卖良心讨零花钱的年纪,你已经懂得保护自己了。”
她抬眸,望进尉迟钦的双眼,郑重其事地夸赞:
“尉迟钦,你可真厉害!”
微扬的尾音,落在寂静的夜色中。
却如同世间最响亮、最纯粹的钟声,穿透尉迟钦的内心,落下一片震荡。
尉迟钦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岑奕。
许久,他道:“闭眼。”
岑奕:??
尉迟钦解释:“抚尘也许还会来找你,我在你身上施一层法术。”
岑奕懂了。
是要给她上护甲。
于是,她听话地闭上眼。
视线陷入黑暗的刹那,她敏锐地感受到熟悉气息的靠近。
她心头一跳,莫名有一丝紧张。
但还没等她回味过来,这丝紧张是为何时,她听见面前之人浅笑一声。
下一刻,她的额头传来了柔软而温暖的触感。
岑奕猛地一愣,仿佛从梦中惊醒,随即迅速睁开双眼。
她双手本能地捂上了额头,“你……在做什么?”
尉迟钦:“施法。”
岑奕望着他的一双唇,强作镇定,“施法需要这么施?”
尉迟钦:“不需要。”
岑奕:??
尉迟钦唇角轻牵,“只是我想这么做而已。”
岑奕:……
岑奕:!!
第69章
她挖个土而已,这都要上……
“小奕儿……小奕儿!”
岑奕猛地从恍惚中惊醒,抬眸正对上归玉长老意味深长的目光。
岑奕:“怎么了?”
归玉长老:“总觉得你和我不在一个时空。”
岑奕倏然一惊。
难道,师父发现她是穿越的了?
归玉长老紧紧盯着她的双眼,敏锐道:“你的灵识仿佛还停留在昨天。”
他平日里难以聚焦的双眸,此时闪烁着精光。
不等岑奕回答,他又冷不丁补了句:“确切来说,是昨夜子时三刻。”
岑奕:……
她凝向归玉长老,“师父看见什么了?”
归玉长老“诶嘿”一笑,眼中精光尽散。
“我瞧见仙尊自你院中踏月而归,衣襟沾着你的清香,眼尾洇着动情后的嫣红,素日里寒潭般的深邃眸子盛着化不开的春水,柔情四溢。”
岑奕:……
默了默,她不禁思考:
可能这就是读书的意义吧。
看多了话本,仅凭一道身影,就能脑补出一篇言情小说。
岑奕毫不留情地戳穿:“夜色如墨,师父用的哪只眼,瞧出这么多细节?”
归玉长老:“用我的心眼。”
岑奕微笑,“那师父的心眼还挺细微。”
归玉长老:……
他略过这褒贬难辨的夸奖,凑近了些:“你们昨夜都做了什么?”
昨夜……
岑奕微怔,又不由自主地想起,轻轻落在她额间的温柔触感。
直到感受到归玉长老愈发暧昧的眼神,她回过神。
她抬首正色道:“和讨厌鬼唇枪舌战了。”
归玉长老一怔,“唇枪舌战?!”
而后,他的双眸瞬间被阳光的金黄所染透,“竟然这么激烈啊……”
岑奕:??
穿过长街,来到郊外。
岑奕才反应过来,“我们刚刚不是还在看法修比试吗,现在是要去哪儿?”
归玉长老:“不是说好了,要去请神树叶?”
岑奕依旧疑惑:“神树叶又是什么?”
归玉长老向她投去理解的一眼。
昨晚那般,精神恍惚也正常。
随着一阵“嚯嚯嚯”的笑声后,归玉长老解释道:
“传闻,上古有灵种坠临霄城,破石成树。”
“萧氏先祖破境无门,曾摘叶向神树祈愿。没想到当晚,他便玄关自通,此后不过数载,萧氏在其引领之下呈参天之势。”
“后来,凡修士遇破境、比试,甚至宗门校考,都会来此,折叶请愿。”
说话间,师徒二人已能遥遥瞧见神树。
在碧涛绿林的环绕之中,古木参天,犹如巨柱撑起苍穹。树叶凝白如霜雪,在太阳下熠熠生辉。
神树前,聚集了不少修士。
岑奕与归玉长老刚欲靠近,便被一位身着萧氏宗服的弟子拦了下来。
“二位道友,欲拜神树,得付一百灵石。”
岑奕:……
竟然还要买门票?
归玉长老也惊讶,“我怎么记得之前来时,并不用付灵石?”
“原本的确不用。”萧氏弟子解释道,“但我们家主上次去完仙尊府回来后,便说从一人身上学到了一个深刻的道理。”
岑奕和归玉长老齐齐看向他。
萧氏弟子缓声道:
“赚钱,就得脸皮厚。”
岑奕和归玉长老深以为然,赞同地点了点头。
忽而,岑奕鼻尖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归玉长老关切道:“受了风寒?”
“没。”岑奕摇头,“就是突然感觉,有人骂我。”
秉承着“来都来了”的伟大精神,岑奕和归玉长老还是付了钱。
二人缓步走到神树前,岑奕发现一个问题:
“这神树
怎么都没秃呢?”
天天这么多人摘叶,神树却还是枝繁叶茂。
不像他们任云峰,从灵植到树木,全是次抛的。
归玉长老分析:“或许是临霄城的土壤更适合生长?”
说完,师徒俩对视一眼。
下一秒,他们齐齐撸起袖子,打算挖点土回去。
这时,一道久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穷酸宗门果真上不得台面,连土都不放过。”
庄潘师徒抱臂而立。
岑奕挑了挑眉。
这是忘记几日前的晋级赛,又觉得自己行了?
她没有理会庄潘的挑衅,而是看向归玉长老。
“师父,你算算,今日是不是不宜出门?”
归玉长老闻言,掐指一算,“的确,今日容易犯小人。”
这话一出,庄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刚想开口反驳,却被闲怀长老打断。
“庄潘,无需多言,比试台上自会见真章
。”
比起口头之争,明日的比试才是重中之重。
何况,闲怀长老没忘记归玉长老那深不可测的修为,在这里起冲突,对他们无益。
庄潘闻言,虽然心中不甘,还是应了一口“是”。
而在与岑奕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还是忍不住冷笑一声,低声道:“明日比试,我定是第一。”
望着庄潘二人离去的背影。
岑奕惊叹:“看来这神树叶还真有点东西。”
竟然能让人如此自信。
神树前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岑奕和归玉长老挖了一波土后,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空位。
正要许愿时,岑奕的目光不经意间瞥见,同样明日参加比试的灵济门弟子。
她记得,好像是叫岳岭。
只见岳岭奋力挤进人群,不过瞬息就被挤出来,她挤进去,再被挤出来……
如此反复,像极了在挤早高峰的地铁。
岑奕感同身受,招了招手,“岳道友,来我这儿吧!”
岳岭闻声,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小跑着过来。
“岑道友,多谢!”
“举手之劳而已。”
防止岳岭再被挤出去,岑奕让她站在自己和师父之间。
岳岭心头微暖,侧眸望去,左侧的岑奕正闭目合掌虔诚祝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