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令就差把江湖骗子四个字嚷出来了,但他想起那所谓神医是摄政王接进宫的,这才换了种说辞。
陈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没有再久留,他也没有追究太医令的冒失,只是道:“专心找到方子治好圣上的身子,其余事,我自有数。”
陈朝再次迈出门,出门后他向着不远处的魏棕走去。
“我出趟慎刑司,此处,你盯着。”
宫里的动静都瞒不过魏棕,魏棕自然也知道了方才不远处那一处偏殿的热闹,魏棕的看向陈朝,面容晦涩:“知道了,你去吧。”
陈朝到慎刑司时,侍卫已经把他要的人压来了。这些时日,明丰帝中毒昏迷,宫里又开始彻查,一波又一波的人,使得慎刑司里的血还没干透就又添新血,那血流淌在地上,也沾惹在各式的刑具上。
昏暗又血淋淋的刑讯室,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慑人的黑衣侍卫,这些加在一处只会让进来的人感到胆寒,但陈朝进去时,却看到那位来自黔州的神医坐在刑讯室内悠然自得。面上非但不见恐惧之色,他还左顾右盼,欣赏起了那些刑具。欣赏完刑具,发现他到了之后,还对他笑了笑。
“王爷这是何意?”
陈朝这些时日都在外头,和这位请来的神医还真没怎么接触。如今见他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陈朝眯了眯眼。
侍卫在神医的对面摆了一张圈椅,陈朝走到圈椅前坐下。陈朝刚坐下,侍卫就拿着一个包裹走来。
包裹铺在地上,在众目睽睽下展开。包裹里有衣物,还有些瓶瓶罐罐,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木盒。侍卫的手刚打算碰上那木盒,就听到了一声冷喝。
“别动。”
侍卫偏头,只见那神医依旧一副笑意。笑意之下,吐出的话却令人发冷。
“那木盒上浸了毒,可别说我别提醒小哥。小哥的手若是碰上这木盒,不过一息,可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常人听到这话可能就退缩了,但听到这句话的是陈朝的贴身侍卫。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转而抓住了神医的手。
“既然如此,那就劳神医亲自打开给我看看,里头是什么。”
侍卫的力气哪是一个医师能敌的,眼看着侍卫抓着神医的手就要碰到木盒,陈朝漫不经心开口:“放肆,神医是远道而来的客。”
陈朝发话,侍卫陡然松开手,一直和侍卫僵持着力气的神医身子一仰。神医堪堪稳住身型,此时他脸上的笑意散去,看向那侍卫的眼神意味不明。
侍卫笑笑:“是属下莽撞了。”
说罢,侍卫起身,站到陈朝身后,神医的视线随着侍卫落到了陈朝身上。神医似笑非笑。
“王爷将我从黔州请来,是为了折辱我的吗?我不过一个医者,不求高官厚禄,也不求金银财宝。王爷若觉得我医术
不佳,放我回黔州便是,何需来这么一遭。”
陈朝笑笑:“神医说笑了,请你来此,不过是因为此间安静,我们可以好好说说话,至于这包裹……我方才听太后娘娘说,神医有法子治愈圣上,不过要用蛊虫。我未曾见过蛊虫,便想亲眼见上一见罢了。”
神医冷下眼眸:“王爷只怕不是想见一见那么简单吧。王爷既然知道了蛊虫,也定然知道滋养蛊虫需要什么。王爷这是舍不得小世子,所以想囚我在此,不让我见到太后娘娘吧。”
神医说话时眼神一直未从陈朝身上移开,他说话全程,陈朝脸上都保持着淡淡的笑,他说完这话,陈朝更是低头轻笑了一声。
神医本淡然的心因为陈朝的那声轻笑,涌起了一阵不安。
陈朝再抬起头时,脸上笑意全无,眼眸更是森然。
“我自然会让神医见到太后娘娘,只不过,在见太后娘娘之前,我需要验证下神医所说的蛊虫解毒之法是否为真。”
神医顿住:“怎么试验?”
陈朝未说话,刑讯室外传来了动静。
纷乱的脚步声中夹杂着两声高高低低的啜泣声。
听到那啜泣声,神医瞪大双眸。随后,几个黑衣侍卫压着两个身量一高一矮的孩子进了刑讯室,那两孩子刚进刑讯室,看到刑讯室中的神医时,原本的啜泣变为嚎啕大哭。
“阿爹。”
神医面色大变:“阿无,阿宝,你们怎么在这。”
两个孩子中大一些的那个刚想开口,被一侧的侍卫擒住脸颊,侍卫微微用力一掐,那孩子就张开了嘴无法动弹。身侧年纪小一些的那个孩子见到此景,哭的更大声了:“哥哥,你们放开我哥哥。”
孩子哭的凄厉,可整个刑讯室里除了那神医无人动容。
陈朝一个眼神,方才搜包裹的侍卫走到那个被掐住脸的孩子面前站定。随后从怀里掏出了瓷瓶,瓷瓶打开,侍卫面色不变将瓶内的东西给那孩子灌了下去。
被掐着嘴的孩子被迫喝下了所有,神医见到这一幕骤然弹起,可刚起身就又被侍卫擒住按了回去。
神医动弹不得,只能发指眦裂瞪着陈朝。
“你给他喂了什么?”
陈朝:“我说了,我想试验下蛊虫的解毒奇效。如今……”,陈朝的视线从那个年纪小一些的孩子身上扫过。“毒有了,滋养解毒蛊虫的心头血也有了。余下便是神医展示的时候了。这毒,只有两日时效,取心头血的工具我也已命人备好了,神医可别耽误了救你孩子。”
他不会以为,自己只是让人请他一个人进京吧。事关明丰帝,一个帝王的安危,他向来都是做多手准备。他自以为自己的孩子藏匿的很好,但只要有蛛丝马迹,他的暗卫就能掘出来。
不是想让他的让哥儿贡献心头血吗?那他就用他的孩子试试这心头血到底有没有用。
第121章
万籁俱寂之时,一行人从慎刑司走出。
宫道幽深,内侍在前头微弓着腰提着灯。灯笼带来的微弱光亮,堪堪照亮了前路,灯笼之后的人的面容都隐在了黑暗中。
内侍疾步快走着,只听到身后传来深沉的声音:“太后娘娘在何处?”
听到声音,内侍的腰更弯了些,他小心翼翼回道:“回王爷,太后娘娘在紫宸殿。太后娘娘一直未睡等着您呢。”
内侍回答完,身后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嗯”。
宫道除了脚步声,再次陷入寂静。穿过甬长又漆黑的宫道,便到了宫墙之下,宫墙之上灯火通明,照亮了宫墙之下的路。
沿着宫墙又走了一段距离,远处一个黑衣侍卫向着他们这个方向跑来。看那黑衣侍卫的来处,正是离慎刑司最近的永安门。
侍卫匆匆跑来,不等站定,就急忙道:“王爷,城外发现了王妃的踪迹。”
自慎刑司出来就沉默的一行侍卫纷纷抬头,眼眸一亮,齐齐看向被簇拥在最中间的男人。
而男人冷漠了一日的脸终于有了波动。
“备马了吗?”
来报信的侍卫点头:“都备好了,都在宫门外了。”
引路的内侍眼睁睁看着一众身型高大的男人如风般从他眼前略过。内侍愣住,向远处喊了一声:“王爷,太后娘娘还等着您呢?”
回应内侍的只有回音。
看着远去的一众背影,内侍跺了跺脚,再也顾不得手上的灯笼,提着就往紫宸殿跑去。
偌大的宫城,一路从永安门跑到紫宸殿,内侍跑到气都喘不上来。好不容易到了紫宸殿内侍把手上已经不成模样的灯笼随手塞给了相熟的人,随后撑着膝盖喘着粗气。
稍稍把气喘匀,内侍就慌忙整理了下衣着,走到殿外刚想叩门,一道黑色身影从他身边擦过。比起他的狼狈,那道黑色身影很是从容。
“太后娘娘,王爷命我来传话。”
吱呀——
殿门开了,那道黑色身影进了门,留下刚抬起手准备叩门的内侍僵在原地。开门的女官看到门外的内侍,皱眉呵斥:“衣冠不整,像什么样子。”
内侍懵了,好在女官也没空细究,只斥了他一声就阖上了殿门。
女官进去时,黑色身影已经站在太后面前了。
“好,我知道了,你去吧,护好王爷。”
女官回到太后身侧时,并未听到黑色身影的话,她只听到了太后的回答。
黑色身影退出偏殿,女官走到太后身侧。
“娘娘,王爷今夜不来了吗?”
太后闭着眼睛,满脸疲惫嗯了一声。女官看到太后那副疲惫的样子,走到她身侧,双手搭上了她的太阳穴轻轻按揉。
“是出了何大事?王爷知道娘娘等着他还出宫吗?。”
本闭眼假寐的太后倏然睁开眼,眸光锋利,女官对上太后的眼神手下一顿,太后冷冷道:“你今日话有些多了。”
女官面色一慌,放下手,走到太后面前就跪下了。
“奴婢该死,奴婢只是近日听说了一些谣言,心有不安罢了。”
太后微微坐直身体,眸带审视:“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