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得开始同情沈虞,多可怜啊,明明过得不好,却还要被逼出面维护太傅府的名声。
沈虞嗤笑一声:“两身?”
“你打发叫花子呢。”
“我的好母亲,过去你们给什么,我就承受什么,那是因为我以为你们是把我当人,当女儿的,只是因为我自己委实不争气。”
“可换亲后我才意识到,你们从来没有把我当人,也没有把我当女儿,我理解你们需要和喜欢能让你们面上有光的女儿的心情。”
“谁不喜欢优秀的人呢,我也喜欢。”
“但你们既然是用这一套衡量标准来衡量亲情的,那我也不得不如此了。”
“住口!不想要衣裳,那就滚。”沈夫人怒道。
沈虞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些话,简直是把沈夫人的脸揭下来放在地上踩。
沈虞站起来就往外头走,一边走还一边散漫的道:“哎,也不知道我明天穿着这身衣裳进宫见到我那前未婚夫的亲妈,说说这些年日子的不易,那位传说中十分仁善的贵太妃,会不会跟七皇子一样给我一笔钱。”
听到沈虞提及七皇子给的钱,沈雪都气笑了:“姐姐,七皇子给了您钱,您非但不心存感激,还欺辱上门送钱的人,昨日更是……”她一时愤怒,说到一半却又及时恢复了理智。
沈虞一脸兴味地看着她:“昨日更是怎么?”
沈雪不敢再说什么,怕沈虞把铜板的事情闹大。
僵硬的道:“没什么。”
沈夫人也怕沈虞把这些闹大,若是坏了七皇子的名声……
她咬牙道:“你到底想如何?”
沈虞平静的道:“我只是想得到,我作为一个嫡女,应该得到的体面。”
原主所受的委屈,她会让其全部都重见天日。
“寻常世家嫡女,有四季衣裳,但我从来只有两季衣裳,寻常世家嫡女,每季衣裳十套起步,而我那两季衣裳,每一季只有四套。”
“寻常世家嫡女,其父母会请父子给她开蒙,会请女先生教她读书识字,或者去族学,由族学的先生统一教学。而我在六岁那年,就被母亲勒令不许去族学,母亲也没有给我请女先生到府里来教导我。”
“还是我的奶嬷嬷教我,可我的奶嬷嬷,不过是为我打抱不平了几句,就被母亲赶出了府。”
“我都不说,我们府里的庶女,有没有四季衣裳,四季衣裳是何数量了,也不说我们府里的庶女有没有在族学读书,有没有嬷嬷教导规矩了。”
“毕竟,嫡庶有别。”
这句嫡庶有别,用在这里,讽刺意味简直拉满。
锦绣阁的掌柜死死地抠着自己的手,才没让自己发出抽气声。
众所周知,沈府二小姐,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俱佳。
她虽然因为庶出的身份,在嫡女圈不怎么受待见,但那些嫡女也都不得不承认她是个才女。
这也是为什么,沈府换亲后,大家都表示祝福。
除了因为之前沈虞名声不好,更是因为大家觉得抛开庶出这点来说,她是配得上温文尔雅的七皇子的。
可沈二小姐出众的背后,竟然是因为沈大小姐六岁就不被允许去书院,甚至唯一能教导她的奶嬷嬷都被赶走了么?
这哪里是亲娘,简直就是继母啊!
便是继母,也不敢做得这般明显,起码也还是要装装样子吧?
作为一个有正常价值观的人,锦绣阁的掌柜都忍不住心疼沈虞了。
这沈夫人的脑子,完全到了让人无法理解的地步。
“母亲,你这个京城最贤惠、最仁善、最好的嫡母这个名号,是靠着献祭您的亲生女儿得来的,您连我生气的资格,连我叫屈的资格都要残忍剥夺么?”
“背着这沉重的美名,你晚上睡得心安么?”
她这般说的时候,一步一步逼近沈夫人,目光锐利地直视她的眼睛。
反观沈夫人眼里,有恼怒,有惊慌,甚至还有一些她自己都不太明白的害怕。
明明沈虞没有对她动手,但她却觉得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一样,让她呼吸不畅。
她想呵斥沈虞,让沈虞不要乱说。
想教训沈虞,让她也不看看她那丑陋肥胖的样子,看看她自己那不讨喜的样子,任凭谁有一个她这样的女儿都会觉得耻辱,都会恨不得把她塞回肚子里回炉重造。
想要让沈虞不要不知足,要懂得感恩,她靠着沈府,吃饱喝足无忧无虑,她还有什么不满意。
但她面对这样一双平静至极,不再小心翼翼,不再敬重她,不再想要博得她的欢心,不再渴求一丝母爱的眼睛,任凭心里千言万语,波涛汹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夫人很清楚,她能拿捏的,是那个在乎她的沈虞。
而现在,她比什么时候都清楚地意识到,她彻底失去了这个女儿。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极度恐慌。
第26章 手段这么低劣吗?
沈雪看着沈虞,这会儿竟然能共情到沈虞的不甘和愤怒,因为她也曾如此。
不过,她上辈子过得不好的时候,沈虞可从未帮过她,也没想过要为她说话,所以她道:“大姐姐,您说这么多是想问母亲要钱吧?”
既然已经站在了对立面,成为了敌人,她不会心慈手软。
昨天秦嬷嬷可是说了,沈虞越发狠毒,不仅给她们下毒,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十分厉害的杀人武器。
而且沈虞给她们下的毒也很诡异,那毒是什么时候给她们下的,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们解的,她们更是不知道。
因为秦嬷嬷的话,沈雪已经在心里完全笃定,沈虞跟她一样,也是重来一世。
那么厉害的毒,除了她在宫中接触过,沈虞自己肯定不会知道。
那么厉害的武器,也肯定是沈虞之前跟着七皇子的时候,看到过,便去找人买的。
她那天赶走陈婆子和车夫,应该就是去买那东西的。
沈雪一开口,把沈夫人从那种压迫的情绪中拉扯了出来,像是将密闭房间的窗户打开了,让她得以透气。
她恢复了作为当家夫人的从容,冷声道:“你在跟我讨论这些之前,是不是应该看一看,你口中的旁人家的那些嫡女,都是如何为家族赢得荣耀,如何孝顺懂事乖巧?”
“噗嗤……”沈虞笑出了声:“别人家的嫡女,固然生来优秀,但也少不了后天的培养,您总不能说我天生就不如人吧!”
“若我天生就不如人,那该生气的还是我啊。我好好地投个胎,见一个是能为帝师的太傅,一个是名门闺秀,觉得成为这样的夫妻的女儿肯定是极好的。结果生出来却是个棒槌,那这说明是你们的底子差。
“同样的父亲,不同的母亲,二妹这般优秀,能让沈府有光,这只能进一步说明,是母亲您的底子不行,父亲的底子还是很不错的,而我倒霉地继承了母亲你所有的不幸,所以才会长成这般让您碍眼的模样。”
沈雪见沈夫人完全说不过沈虞,拿沈虞丁点办法都没有,再次开口:“姐姐的意思是,只要母亲给了你想要的东西,你往后也能跟旁人府上的嫡女那般,为太傅府着想,谨言慎行,不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她昨天收到七皇子的消息,七皇子让她看好沈虞,尽量不要让沈虞在进宫之前,又带着那些破铜板出门。
“还是二妹妹聪明,母亲就是抠门,总喜欢搞东拉西扯那一套,说这么多话,可真是浪费我宝贵的口水。”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喝了一口茶。
手里不知何时还多了一个算盘,拿起算盘就一阵噼里啪啦地算开了。
“跟别人家的嫡女相比,每一年我少了二十二套衣裳,一套衣裳折合五两银子,一年就是一百一十两银子,五年就是五百五十两银子。”
锦绣阁掌柜看着那熟悉的算盘,呆了呆,沈小姐是什么时候把她们的算盘顺过去的?
不过沈小姐还是挺心软的,一套衣裳哪里才值五两银子啊!
但她看了一眼沈虞如今的穿着,就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种认知误差了。
沈虞身上穿的这一身,不超过二两银子。
沈夫人知道若是再跟沈虞论下去,她丢脸只会丢更多。
不过是五百多两银子罢了,她道:“我给你。”
她怎么会生出这种眼皮子浅的女儿呢,为了这么点钱,就如此当着外人的面大吵大闹,给她这个母亲难堪。
沈虞打算盘的手却并没有停下:“我从来都没有收到过一个铜板的月银,旁人家的嫡女,每个月至少都是十两银子。”
“十五年,就是一千八百两,这也应该给我吧!”
沈夫人扫到锦绣阁掌柜脸上那怎么盖都盖不下去的惊讶,心里恨极了沈虞,只想早点把她打发走,免得说出更多令她难堪的事情。
她假装生气:“你的月银,我每个月都拨了的,肯定是被那个黑心的奴才给昧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