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主意,是沈虞提的。
沈虞还叮嘱他,让他在她和晏屿回来之前尽量压着不开战。
定远侯世子不知道汪大人带着的这六万兵里,有没有这些村民的亲人,但有些人那逐渐放慢的脚步,让他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本就是被动当兵,被动造反的人,此时看到自己的亲人,当真还绷得住吗?
有些即便是没有亲人在对面,可对面那一张张饱含思念的脸,何其像他们的家人?
他们从家中离开后,家里的妻儿老小,家里的父母都还好吗?
他们在家的时候,家中都只能混个温饱,他们没有在家中,他们是不是只能挨饿?
孩子父母可还康健,妻子是否十分辛苦?
汪大人没想到定远侯世子会用如此脏的手段,他见过许多计谋,还头一次见到有人如此行事。
他不知道,这都是他想见的那位县主的主意。
汪大人愤怒地看向那些退缩的人:“谁敢退,即诛!”
看不到希望的时候,压迫会迫使人怯懦。
可一旦看到希望,人的生命力就会变得蓬勃,人群中,有人丢掉手里兵器,大声道:“我不愿造反,是你们逼的!”
冷硬的兵器,落在泥土上发出的声音并不明显,但随着他手中的兵器落下,无数的人也跟着将手中的兵器扔了。
许许多多的兵器落在地上,发出很明显的声音。
其中一个官员目眦欲裂地看着这一切,挽弓搭箭,朝最开始丢盔弃甲的人射去。
斜刺里出来一支带着强劲力量的箭,带着破风声,将那官员的箭矢,击穿。
官员心中骇然,这么远的距离……
他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了过去,本以为会看到一壮士,入目的却是一冷面玄衣裳女子。
她站在距离战场甚远的一块石头上,衣角随风飘扬,但她手中的箭,却在此时,正对他的眉心。
官员来不及震惊为何世间会有箭术如此精湛的女子,连忙从马上翻了下去,唯恐被一箭射死。
出兵前,沈虞和晏屿在后方搞事,让汪大人他们失了气势。
村民们的出现,让汪大人他们失了军心。
金玉那一箭,则是当头棒喝。
这仗还怎么打?
汪大人只得一脸阴翳地宣布退兵回城。
丢掉武器,说不愿造反的人,本能地跟着汪大人往回走。
金玉高呼了一声:“你们傻啊,还跟着他回去作甚,趁此机会,逃啊……”
“再跟着回去,那第一个丢掉武器的人,必定会被杀了,以震慑人心。”
麻木跟着顿时一个激灵,是哦,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而且,有了朝廷的军队在这边,越州王他们也无法再做出那种屠村之事。
众人顿时作鸟兽状,四散逃开。
随着汪大人一起出来的大大小小的官员,不过几十人,如何能拦得住六万人逃跑?
他们一个个地气急败坏地嚷着:“不许逃,不许逃!”
但没有人听他们的话,有些受过这些人欺辱的,在逃跑的时候还不忘故意去惊一惊他们骑着的马。
以至于十几个马术不精,躲避不及的官员,竟然摔下马,被踩死了。
汪大人狼狈地喊道:“别管他们了,回城,回城!”
他想,将来史书定然会记下这一笔,而他们越州军,大概会成为历史上最好笑的叛军。
可……越州王起心造反的初衷,本也就好笑。
回城之前,他深深地看了定远侯世子一眼。
定远侯世子这会儿完全没心思去管汪大人了,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嘴角狂抽,他真的是做梦都想不到,一个好好的仗,能打成这样。
太匪夷所思,太难评了。
是的,金玉方才喊的那一嗓子,不是他安排的,是金玉自己要喊的。
也不对,确切地说,是沈虞料到会有今日,沈虞让金玉喊的。
就这样,不废一兵一卒,散了对方坑蒙拐骗,费尽心思养了好几年的六万兵力。
确切地说,是六万四千八百五十三人。
定远侯世子光是想想,都替汪大人和越州王心塞。
这二人怕是要恨死沈虞了。
不对!
是要恨死他了。
因为从始至终,沈虞都没有在他们跟前露过面。
以智计著称的定远侯世子难得的,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替沈虞背了一口巨大的锅。
可过去,只有他让人背锅,可从未有人让他背过锅。
嗯,原本想着那四千多人没有如沈虞的愿去换钱,大不了他自己掏钱补给沈虞,现在……还是不给了吧!
他出人又出力,还给她背锅,应找沈虞要点辛苦费才是。
第160章 你造谣来我演戏
汪大人回去后就将藏在密林的军队全部调到了越州城,并对整个军队进行了好几轮排查。
还把那些因为兵败而心生退意的人又杀了一波,并在越州城内和军营内部捏造朝廷没有人性,将那六万多人悉数残忍屠杀了的谣言。
还说朝廷准备将他们封锁在城内,让他们弹尽粮绝,困死城中。
这些流言一出,百姓纷纷惶恐。
原本那些被迫造反的人,也都群情激奋,纷纷叫嚷着要出门跟朝廷的军队血战到底。
但这些谣言脆弱,所以即便这些人此时看上去很是憎恨朝廷,汪大人也没有立即率领他们出城。
而是不停地给他们洗脑,并许以功名利禄。
并制定了清晰明了的奖励制度。
比如,杀一个朝廷的兵,能奖励多少银钱,杀十个,能升官这些。
“哎,黄天霸,你们几个怎么不兴奋啊!”
军营里,易名黄天霸的晏屿道:“我这人面冷心热,但我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
沈虞蹲在地上,嘴角轻抽:让你接地气,但没让你接土气啊!
这都是什么迷惑发言。
金盏一脸愁苦:“我倒是想兴奋啊,看我二舅姥爷的三舅哥的五堂兄的六弟弟的儿子,早些年被朝廷抓了壮丁,那位可是打猎的一把好手,我听闻他徒手撕碎过老虎,我怕呀,若是在战场上遇到了,那我岂不是会被他手撕?”
“也不知道我亮出我的身份,他能不能饶我一命。”
陈婆子也痛苦地抓着头发:“朝廷的兵,那么残忍地把六万人全都杀了,可见是心狠手辣,我之前从未杀人,连杀鸡都不敢,如今要我去杀人,我真的做不到啊!”
“我不想建功立业,也不想挣钱,因为我真的很想好好活着,我出来找事做,也是我媳妇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我想给我儿子买个平安锁,可如今几年过去了,我头发都熬白了,也没有挣到平安锁的钱,也不知道我儿子还认不认识我,我媳妇有没有带着我儿子改嫁。”
“呜呜呜……”
原本热烈的情绪,被陈婆子和金盏他们这么一说,开始降温。
谁不害怕被那么厉害的人手撕,谁没有妻儿孩子?
沈虞叹息道:“我们越州军如今把所有差役那些都加起来,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五万,可你们知道咱们朝廷总共有多少兵马吗?”
她比了个二。
此时,周围的人已经不知不觉被他们的谈话所吸引,纷纷围在四周,现在看到沈虞这个手势,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二,肯定不是二十万的二,那就是……二百万的二……
他们这十五万,打朝廷二百万,怎么打?
脑子正常的都知道,压根儿没办法打。
有人提出质疑:“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虞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我曾经是京大营的一个把总,我睡上峰小妾的时候,被上峰抓了个正着,他要给我阉了,我只有逃命,逃出来后,京城是呆不下去了,于是改名换姓来了越州。”
“被误招进越州军的时候,我也曾野心勃勃,想着建功立业,可我昨日无意间偷听到上面人的谈话,说此番来平叛的,乃是定远侯世子和摄政王的儿子,你们知道这两位爷,在京城是什么样的存在吗?”
众人没想到这个叫窦得胜的小兵,竟有如此丰富的人生经历。
一个个的跟听那话本子一样,完全听了进去。
好几个人抢着问:“是什么样的存在?”
不等沈虞说什么,金盏就站起来激动地道:“我听那个手撕老虎的亲戚说过,他就是进了京大营。”
“之前他写书信回家,说他的上峰被上峰的小妾勾引的时候,没有把持住,栽了。”
众人这下看着沈虞的目光越发奇异了,竟然是美人主动投怀送抱么?
不过他们看着沈虞这虽然黝黑,但细看仍旧不掩精致的面容,觉得有美人主动,也正常。
沈虞一脸惊喜,给了金盏一个大大的拥抱:“缘分呐,兄弟,话说你那亲戚叫什么名儿,我看看有没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