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培风接着说:“长平之战起初的参战双方是王翦和廉颇,双方都是赫赫有名的将领,僵持之下谁也奈何不了谁,更换将领后更是顶级对决,谁先耐不住谁就输了。”
朱挽宁:“这种时候其实就比谁耗得下去,很明显,赵国已经输了,耗又耗不过,只能主动出击,失败是必然的结局。只是对上的是人屠,四十万大军,国内养不起,没有多余的土地,又不能放虎归山,不然等几年又来,你当闹着玩呢?只能就地坑杀。”
宋培风:“所以长平之战看似是偶然,实际上每一个结果都是由现实导致的,最后惨烈的结局也只是必然罢了。”
徐珩恍然,又莫名有点不爽他俩这一唱一和的姿态,“看来二位也是熟读兵书了?”
朱挽宁和宋培风异口同声道:“纸上谈兵耳。”
说罢又相视一笑。
这下太子彻底脸黑了,挡在朱挽宁面前指着宋培风:“你给我出去!”
青年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颇为正经地一礼,“微臣告退。”
朱挽宁看着那人颀长的身姿走出文华殿,耸耸肩,转头看向一旁不停窃窃私语的其他编撰,“下一个是谁?”
众官员:“......”
一刻钟后,朱挽宁被众编撰恭恭敬敬地“请”了出去。
她看着文华殿的大门在她离开后迅速关上,连官员在外侍立的规矩都不顾了,不由有些纳闷地问维心:“我很讨人厌吗?”
维心忍着笑,温声安慰她:“哪里,是殿下太厉害了,他们自知说不过,又不愿丢脸,这才将殿下赶出来的。”
朱挽宁指出她的疏漏:“你都觉得我是被赶出来的!”
维心笑了笑,还没说话,便听一道熟悉的声音插进来:“殿下风采惊人,他们甘拜下风,所以才不愿殿下在讲学现场的。”
朱挽宁回头一看,“呀,宋培风,你还没走?”
文华殿前干净整洁,不远处有红彤彤的石榴花热闹而低调地开着,阳光洒落,回眸一笑的少女坐在轮椅上,背脊挺直,眼睛中有令人难以抗拒的光芒。
宋培风眸中有惊艳一闪而过,他折身行了礼,“微臣猜测公主可能也在文华殿待不久,便在此等了一下。”
朱挽宁嘴角抽了一下:“你直说看出来我会被赶出来不行吗?”
宋培风低低地笑了一声,“公主对很多事见解独到,是一等一的奇女子,是他们鱼目不识珠,公主可莫要与他们计较。”
朱挽宁有点心虚:“倒也不是我见解独到......”主要是后世历史爱好者们不断地研究历史,提出与传统观念不同的论据,她看得多了,自然也被同化了。
宋培风却没深究她这句话的意思,只是说:“今日天气不错,微臣陪公主去东苑转转可好?”
064:【!】
064:【宿主!这个人图谋不轨!!!】
朱挽宁道:【新生研讨课上完了吗?上完我就去跟漂亮哥哥玩了。】
064:【不,没有,你回来,你给我好好上课!】
朱挽宁瞥了一眼后台显示的【出阁读书:签到完成,请及时提交学习报告。】,便没心没肺地安慰064:【没关系,我就是问问他学习报告怎么写。】
064:【......呵,诡计多端的女人。】
第31章 三寸之下无良缘
不过朱挽宁还是没有答应和宋培风的东苑之行,因为维心眼见她马上要应下了,便提醒道:“殿下,颜大夫下午要来复诊呢,咱们该回无逸殿了。”
朱挽宁卡了一下壳,“对哦,今天颜大夫要来,那我没时间去东苑了,不好意思。”
宋培风笑了笑,“那臣送公主回去吧。”
朱挽宁也笑了,“好啊。”
走在回去的路上,宋培风问道:“公主的脚伤是怎么回事,可否告知?”
朱挽宁想了想,“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之前母后为我着想,帮我缠足,可不久前我失足掉进了海子里,有点畏水,闹着要将这缠足解开,父皇母后同意了,便允了我,于是便一直这样将养着。”
宋培风脚步一顿,“公主就这样把缠足解开了?”
朱挽宁点头,“对啊,不然呢?”
随即又危险地一眯眼睛,仰头看他,“难道你喜欢小脚?”
宋培风略微沉吟,道:“倒也不是。只是世人对小脚多有追捧,民间多有因三寸金莲而觅得良缘的美事,公主因为一时想法便放弃这条路,不曾考虑过将来会后悔吗?”
朱挽宁说:“你真的觉得三
寸金莲之下有良缘,有美事?”
宋培风沉默了。
“三寸金莲从头至尾就是一场男性对女性的洗脑。”
朱挽宁轻声说:“女性因被折断脚骨难以行走,却被他们盛赞为弱柳扶风之美,于是便有人趋之若鹜,越来越多的人忍受着莫大的痛苦,只为了他人口中一句称赞,这是畸形的观念。”
“贵族女子缠足无非是无法行走,娇养着倒也没什么,可平民女子若是缠足,可没空给她们娇养。被裹紧的小脚走两步就疼,疼也要忍着,因为她们还需要下地种田、洗衣做饭、赡养老人、照顾孩子。
然而疼痛不会因为麻木而减轻,走的路远了小脚依然会破,依然会流血,可她们没有时间休息,因为明天就吃不上饭了。”
“我只是一个公主,即使受父皇宠爱,也仅此而已,我救不了她们,我只能选择我自己的自由。”
说话间已至乾清门,外臣到这里已经不适合再进去了。
于是宋培风停下脚步,向朱挽宁长拜:“今日得公主教诲,宋某受益匪浅,宋某只是翰林院一介编撰,承蒙公主不嫌,望他日还有幸得见公主。”
朱挽宁歪头笑了笑,手掌撑在腮前,“你这人倒奇怪,他们几个巴不得我不去呢。”
宋培风直起身,青色官服上的鹭鸶补子微微抖动,“公主花容月貌,没有人不愿意见到公主。”
朱挽宁摆摆手,“好说,只要你还轮值,下个望日太子休假之前你都得天天见我。”
宋培风道:“那明天也变得令人期待起来了。”
朱挽宁差点没抗住,弯着眉眼说道:“走了走了,回无逸殿。”
颜世英到的时候正巧寿宁来找她,于是寿宁饶有兴趣地留在一旁,等着看她复诊。
随着绷带一层层落下,带着各种瘀痕的脚出现在寿宁面前,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好奇,渐渐变成了严肃。
拆掉下面的通木,颜世英洗净了手,仔细观察着脚的状况,时不时轻轻活动着,问感觉怎么样,朱挽宁根据情况回答疼还是不疼。
脚伤恢复得很好,不知道是不是朱挽宁天天体育课锻炼身体的原因,颜世英说:“殿下恢复得极好,骨骼已经在愈合了,只是刚长好的骨头脆,殿下往后还是要多加注意。”
朱挽宁点点头:“麻烦颜大夫了。”
寿宁这才开口:“坎坎,我还没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先寿宁一直只知道她落水,见她坐着轮椅只当是不小心摔着了。
可亲眼见过她的伤势,寿宁再天真也明白,这不可能是崴脚就能造成的。
朱挽宁靠在软垫上,嘴唇有些白,这个时候还在笑着:“好姐姐,你可听说过缠足?”
朱挽宁用自己的手掌比划着,“原本直直的脚掌,这样,啪地从中间折断,对折起来。”
“脚趾呢,一根根地掰折,贴在一起。”
寿宁不可思议道:“这不疼吗?为什么要这样做?”
朱挽宁笑得很邪恶,抓住寿宁的手:“你要不要体会一下?”
她本意是吓唬吓唬寿宁,没想到寿宁面色略一踌躇,竟点了点头。
朱挽宁顿时僵住了,她到底不舍得弄疼小姐姐,只是握着她纤细的手指往后压了压。
寿宁的眼眶迅速红了。
朱挽宁立刻有点手足无措:“好姐姐,哭什么那,我也没用力啊!”
寿宁倔强道:“我才没哭!”
朱挽宁举着手投降:“好好好,是我哭了,姐姐心硬如铁,怎么会哭呢,是我看错了。”
寿宁却绷不住,“只是这样我便觉得难受,更不用说生生将骨头折断了,坎坎,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对你做的这般恶事?”
朱挽宁沉默了一下,维心适时上前,微蹲着身子道:“公主慎言,殿下缠足,是皇后娘娘一手促成的。”
寿宁震惊地站起来:“你不是她亲生骨肉吗?她怎么舍得如此对你?!”
维心道:“公主不知,娘娘是为了殿下好。”
寿宁指着朱挽宁的脚说:“维心,亏我一直觉得你对坎坎忠心耿耿,你看着这样的伤,竟能说出是为她好这样的话来?”
维心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朱挽宁拉过寿宁的手:“好姐姐,你可是心疼我了?”
寿宁一扭身坐到别处,“这个时候了,你能不能别再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