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乖乖去当值,青荇因她被罚,下手更狠了。
小梅不再哭闹,就这么呆呆地受着。直到那一日,青荇姑娘来了客人,她难得露了笑,招手叫小梅过去,说她觉得自己对不起小梅,想跟小梅道个歉。
小梅喝下了她递过来的一盏甜汤,然后,是活生生被疼醒的。
男人拿着剪子,笑说还是青荇你聪明,原来长这样。
当日夜里,小梅便悬梁了。
青荇第二年也在某日接客后一病不起,不到半个月,便被白娘娘叫人裹了席子扔出去。
余姚对楼里每个人都十分温柔,她与青荇同级,管不了她,便在小梅每日挨了打之后叫她来自己房里,给她上药,或是送她几块糕点。
丫鬟们最想去伺候的第一是朝露姑娘,朝露深得白娘娘喜爱,脾气也好,房里的小丫鬟都过得滋润,第二便是余姚,余姚性子温柔,纵使是接了不好缠的客人,浑身是伤,也只会礼貌地请小丫鬟帮她请郎中来。
小桃跟了余姚后过上了做梦都没有想过的好日子。
余姚事不多,常叫她没事就在房里歇着,既能躲懒,也不叫李妈妈她们看见,客人和善或是得了赏钱时心情更好,还会教小桃认字。
她幼时营养不良,伤了底子,后来余姚给她吃得再好,身子还是瘦弱,伶仃得吓人。
主仆相处时日渐长,小桃胆子也大了起来,她问余姚,姑娘,为何每次接了客,你都主动去找白娘娘挨打?
小桃见过几次,动手的是李妈妈,明明余姚什么错也没犯,偏她拿着大腿粗的棍子,狠劲往小腹上捶。
其他姑娘也有,或是主动,或是被白娘娘强迫拉到后院里,不是灌汤药,就是用木锤击打小腹,碰上跟李妈妈有嫌隙的姑娘,几乎次次都要见血。
余姚笑容淡了点,多了些忧愁。
她说小桃,我们这样的人,不配让孩子出生在这世上。
小桃似懂非懂。
余姚姑娘每次葵水时都疼得厉害,她性子好,也能挣钱,白娘娘对她还算在意,嘱咐小桃熬了红糖豆沙汤给余姚送去,好生照料。小桃尽心尽力,她知道余姚平时手脚都是冰冷无力,这个时候更是难受。
淮橘姑娘是跟余姚姑娘一起进楼里的,她性冷嘴毒,倒不似余姚这般病弱。可小桃知道,每次余姚接客之后或是葵水疼得难受时,淮橘都会过来和她一起照顾余姚。
小桃不止一次听淮橘对余姚说,你机灵点儿,耍些小性子,就能少受点儿罪。
余姚听了只是笑,温柔说道,我不及你聪明,万一惹恼了贵客,得不偿失。
后来,琴鹤江南来了个神秘的贵客。
没有人见过贵客长什么样子,那人戴着面具,每次来都会换一位姑娘,前几次,姑娘凄厉的惨叫声响了一个时辰。
楼里其他客人不满,白娘娘便作主给人免费开了后面的院子。
白天的时候白娘娘叫人换了三楼的门,沉得要命。
之后就没再有过声音了。
一个一个的换过去,终于到了余姚,贵客满意了。
第171章 算术
琴鹤江南这二十七个姑娘到底该怎么处理,朱挽宁一直没有想好。
她也曾寄希望谁能知道朝中重臣个什么见不得人的小秘密,但就算拿到了,也没什么大用,小朱同学目前对插手朝堂上的事情不感兴趣,只是派人送了一份儿给薛照水,也算卖男主个人情。
颜大夫带着杏儿和王雪湫几人在忙碌,宋图南这生意虽然做得黑,但也不是无底线的剥削,姑娘们只有两个是染了病的,需要仔细医治,其他人多是因为身世浮萍忧思过重而郁郁寡欢,毕竟除了淮橘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新主子是个什么人,只是被动地从琴鹤江南来到了这城外的庄子。
以前众人领着月银和赏钱,身边也有丫鬟仆妇伺候,她们只用费心讨客人欢心便是,因此也有几个养成了阴晴不定的性
子。朱挽宁带着她们走的时候只将打手和丫鬟遣散了,干粗活的仆妇也带了回来。
在庄子上这几天,管事只送来做饭的粮食蔬菜,洒扫洗衣和做饭还是仆妇们在做,她们工钱照发,还丰厚不少,心里自然安稳,看起来精神头比忧思过重的姑娘们好很多。
有宋府的人时不时来送菜,加上颜大夫日日来看诊,倒也没什么恶奴欺主的事情发生。
有人见淮橘被接走,试探着向她打听新主子的消息,可淮橘也不知道朱挽宁到底打算拿这些人做什么。早在宋图南手中的地契交出去时,淮橘的卖身契就已经被销了,她想离开随时可以,这是当初的交易。
不过她没有走,而是留了下来。
离开琴鹤江南后,除了生活没怎么变化的仆妇们,也就数她气色最好了。
进了花厅,朱挽宁坐上主位,淮橘下首落座,跟前只有颜世英和王雪湫几个,来作护士的几个姑娘都是和王雪湫一样的性子,腼腆内向,所以至今淮橘等人还不知道,这些看着医女模样的女子,竟是当朝后妃。
颜世英被朱挽宁当工具人用久了,同她说话也少了几分随意,“病情最严重的那两个再过半月就好了,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气血不足。”
朱挽宁点头,“淮橘,明日开始日出时分,你带着她们在庄子里走两圈。”
宋家这个庄子不算大,可也有百亩良田,娇气一点的姑娘走一圈下来少不得气喘吁吁。
锻炼身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朱挽宁刚来的时候体育课三千米差点没给跑吐,然而日复一日的坚持之后,她现在都能提着气在密林里潜行数百米而不被人发觉,否则当日深林里,隗木几人也不会被她轻易放倒。
淮橘应了声,王雪湫说道:“妾身多问了几句,发现这些姑娘大多精通诗词歌赋,曲艺方面也是各有所长,若是白白浪费这些才能,也太过可惜了些。”
朱挽宁点点头,楼里的姑娘们被精心培养过,为的就是更好地娱情,说起诗文,或许比她无逸殿偏殿里某些人还要强,只不过两者身份不同,一个是贱籍,受尽苦楚,一个是后妃,寂寥深宫。
身体上的伤可以治愈,心上的伤,朱挽宁就没办法了。
但她知道一点,一个人如果不用为生计奔波,还整天戚戚哀哀的,那一定是吃太饱了。
朱小妞没有召见其他人,只是让维心把带来的书给淮橘,后者迟疑了一下才接过,“《九章算术》?”
朱挽宁点头,“明日起,你们的任务是研究算学。我知道你们大多数人连看都没看过这本书,所以一个月的时间,把这本书读通。一个月之后,我会派人给你们送往年科举中有关算学的题目,你们要开始刷题练习,之后我会找人出一份试卷,所有人参加考试。表现优异者,放籍,昏昏度日者,削减日常用度。”
她微抬下巴,维心会意,将一叠银票交给了淮橘,“我再供你们一个月的开销,一个月后,这里的管事不会再给你们送食物来,你们需要自己去采买。仆妇的月钱不用你们担心,但她们只负责做饭和洒扫。”
淮橘听得很是奇怪,忍不住问道:“殿下这是......”
朱挽宁抬手止住她的话头,“我也不瞒你,具体要你们去做什么,我还没想好。但算学一术没落已久,既然你们闲着也是闲着,那就来学习吧。”
把她们的人格重新塑造成寻常百姓的心态太过耗时,朱挽宁选择让她们忙起来,有了努力的方向和健康的体魄,活下去,才会变得有意义。
淮橘和王雪湫依旧不懂朱挽宁的用意,但她们会听令行事。
颜世英若有所思,她行医多年,自然明白,比起身体上的疾病,更可怕的是人心的偏见。
她本以为公主会像之前一样,把这些人交给她,让她来做简单的医术培训,有了上次的经验,虽然有几个姑娘脾气不好,她也觉得自己能胜任。
可现下公主却派了别的任务给她们,还是研究算学,这门因为科举偏颇而被忽视多年的君子六艺之一。
颜世英隐隐觉得,公主似乎在下很大的一盘棋,她们所有人,都是这棋盘上的棋子。
只不过她眼界尚浅,还看不清,与公主对弈之人到底是谁。
女大夫微微一笑,她出入后宫前庭,公主对她是不设防的信任和倚重,如此厚爱,她自当为公主竭尽全力。
鬓角眉骨那道痕迹已经落了疤,距离她从顺天府的大牢里走出来,才不过月余。韩芳妹带着小宝在苏小姐的厂里做事,生活简朴却踏实。后妃困苦十四人,早已从当初行尸走肉般的生活解脱出来,李香昙带着人日日在东苑找侍弄皇庄的农户请教,照看公主带回来的农作物,王雪湫性子平和,是最上心,最贴心的护士,楚新洁不似过去一般终日幽怨凄苦,日日读书作词,期待着可以再度出宫的那天。
她第一日进宫时,曾想过,公主的脚伤若是精心养护着,少不了要九九八十一天,这还是没算上后续的复健用时。七八年未曾正常行走,复健也需要不少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