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站在明暗分割的那条线上，看着两人。
自我意志的剥离，又如何让外界走进他？
“那个地方，和段宿有关吗？”虞清知道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但是他还是当着段宿的面问了。
“是的，最后的一部分，既然你没选择直接去查看，那我就带你去，”他看着虞清，眼里的情绪依旧是段宿不曾拥有的，“所以，你去吗？”
以他的口吻来看，她已经拥有了拒绝权，这就意味着，她已经可以出去了。
她还有必要，为了别人而冒险吗？
她看了眼段宿的方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于这些事有了动摇？
是遇到夏招和舒知的时候，还是在看到张大娘和龚大娘的时候？
好像从那时的选择就能看到，她已经变了。
但她依旧会顾虑，因为她经历过一次死亡，彻底的、清楚的痛感和生理反应。
她不想再经历这样的事。
“我想拒绝。”
一句话，系统眼里的情绪全部淡了下去，而段宿，却满是释怀。
“但是，”虞清继续开口，“我在离开之前，还有一件事没做。”
说完，她就看向了段宿。
段宿的瞳孔微微紧缩，而后...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局一样笑了一声，“来吧，你不是说过，要报复我的吗？”
“ ......”
虞清拿出匕首，却始终没有上前。
此时，山上突然吹来了一阵风，搅起了沉在地上的灰尘，扰乱了虞清的视线。
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她看到了系统已经走到了段宿的面前，原本的阳光落入了一片阴影之中，彻底消弭。
系统抓住段宿的衣领，愤怒的说：“你就这么想死吗？为了那些不要你的人，痛苦了这么多年还不够吗？”
段宿直视系统，看到了那双眼睛里，对自己的愤怒。
多可笑，自己骂自己，还想救自己。
“虞清说，你是我的一部分，是吗？”段宿抓住系统的手腕，用力将他从自己的衣领处扯下，“既然这样，你就别阻拦我的决定。”
段宿指着地上的阴影，笑着说：“你看，当痛苦与希望交织在一起的时候，是我赢了。”
说着，他透过系统看向了虞清，他极其渴望迎接自己的死亡：“虞医生，实施你的报复。”
为什么，一个人可以这样的割裂？
活在这个世界上，明明就是一个寻找自我，塑造自我的过程，一个人的成长，并不是只由单个的情绪造就，他必须集齐了痛苦和快乐，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才能得到一个强大的、自由的灵魂。
他应该是在黑暗与光明的分界点上，应该是在崩塌与建造的居中位置。
但是眼前的两个人都太偏执了，他们的争吵不可能有任何的结果。
虞清将匕首收回去，“你们两个，到底瞒着我什么？”
她指着系统说：“你把我拉进来的时候，就说只要完结全文就能离开，但是后来又拜托我救人，既然是求我办事，为什么不坦诚告诉我你知道的，问你就是沉默，沉默是金吗？这种态度谁还会答应你办事？”
“还有你，”她又指向了段宿，继续表达自己的不满，“现实里你什么都不配合我，但却总是找我拿药，我不停地强调要配合治疗，你却置若罔闻。现在进了副本，我只想活着出去，你倒好，改剧情阻拦我还杀我，就因为我触碰了BOSS的记忆吗？
“而且你进了副本后又一而再再而三要我杀了你，能别强调吗？我会很烦你知道吗？”
“你们两个到底会不会求人？”虞清只觉得自己满腔的火，直接烧到了大脑。
两人被骂了一通，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他们看了眼虞清，全都选择低下头保持沉默。
这一刻竟然莫明的有默契。
“ ......”
“我能帮你，但前提是你配合我，告诉我我不知道的和你所想的，我不是神，我只是一个医生，一个简单的医生，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段宿，你根本不敢接受真正的自己，听你们的争吵，我算是知道了一件事儿，你一直盯着过去不放，还觉得自己一直是被抛弃的。被抛弃又怎么了？这个世界又没变，你就不能活了吗？系统骂得没错，你就是个懦夫。”
虞清又问系统：“你说过，如果我不救他，他就完了，那我选择救他却让自己陷入了困难和生命危险，你又想怎么救我？”
系统微微张唇，本想说不会让她死，虞清却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直接打断了：“你说你能救我，但是心里的伤你能救吗？你不能，在休整区里我就看到了，你没有这个能力。”
系统闭上嘴，保持着沉默。
骂完了，虞清只觉得自己积压了这么多天的压力得到了舒畅。
她看着低着头的两人，忽然回过了神。
她...她好像骂得有些过了...
虞清内心有一些忐忑，她在这一刻，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再去看他们两个。
时间慢慢流逝，虞清终于听到了有人开口。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是两人一起说的：“对不起。”
这三个字她听了太多次了，好无力，完全没有说服虞清的能力。
似是看出了这句话的分量，系统继续说：“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你不能在现在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