钧行仙君尴尬,转过头去,闷声说:“为师高兴。”
他大袖一甩,准备将雍鸣收回山河社稷图,这就离开。
抬头就见一行七位长老立在厅内,不知站了多久。
他们修为远在钧行仙君之上,自称人蛇一族家臣。寿龄绵长,深不可测。
根本无法看透他们皮囊之下是何妖灵。
七人朝时祺跪拜。
时祺肃着一张脸,未回应。
“请……您留在此处养伤,臣下自会继续为您寻灵丹圣药。”
“我不会留下。”时祺说。
“可您是……”
终究忌讳还有陌生人在,说话多有遮掩。
时祺:“我必须回昆仑。”
一位长老观她神色谈谈,心神全在床上昏迷魔身上,妥协。
“您若是担忧……雍鸣……仙君……臣等愿意为其医治。”
他们对雍鸣恶念颇深,时祺早感受到。
自妖神令认主,她对妖感知超越寻常人千百倍。
言语满是施舍,时祺根本不屑。
她拒绝:“不必,我二师叔会治好他。”
七位长老面生愠色,对时祺发难。
“昆仑居然收魔族为入门弟子,六界若知,该如何看待!”
“他如今是神魔孽子,本不容天地,若非一副神仙骨为他续命,恐怕早就夭折。”
“他酷似……那位……怎知不是他灵魂转世,应立刻杀了。”
有妖附和:“生身血脉,祛除不净,他早晚会再失心智堕魔……”
“他在您身边一天,臣等难以心安!”
“请……您三思,把他交予我们处理。”
长老们一起跪拜。
声势压人。
钧行仙君与时祺一站一坐,师徒二人惧都冰冷一张脸,眼眸半敛,不发一言。
处理?
雍鸣是她心爱之人,两人青梅竹马长大,她不管他出身是何,只想与他共偕白首。
可是,这些老妖倚老卖老,妄图让她屈服。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不会把雍鸣交给他们。
时祺冷戚戚忘着他们,末了吐出一大口血来。
狐狸一边慌张抱住她身体,一边诧异看血滴在地瞬间开出鲜花。
长老见状,惶恐请罪:“下臣,该死。”
时祺冷笑。
她莫名从无父无母孤零零一条小蛇,变成疑似人蛇一族最尊贵祖先转生。
身份高贵起来,局面却未扭转。
她不知当年娲皇是否也曾被他们逼迫。
想想也是可悲,娲皇尸骨无存,原是被妖分食。
难怪秘境之中水下墓穴,未见尸身。
它永世也不可能等到主人归去。
时祺愤恨,一掌拍在床沿。
名贵雕花架子床,不知是何木所做,纹丝不动。
双方顿时剑拔弩张。
一片紧迫之中,只听到一声孱弱气声:“神仙骨?是什么意思……”
师徒二人惊惧回头,只见雍鸣不知何时睁开双眼,正满脸泪水向他们询问答案。
“师傅,”他挣扎坐想坐起,却虚弱摔回去。
时祺不顾自己伤势,赶忙过去扶住他。
“意思是要我专心修炼,早日修……”
雍鸣猝然打断她。
枯瘦手掌抓住她肩膀,力气大的惊人:“是我阿娘神骨,是么?”
“师姐,你不要骗我!”
时祺吃痛,更痛是心。她心疼流下泪来,无言点头。
雍鸣早有猜测,只是根本不曾往换骨这方面想。
不过,想想也是,阿娘爱他逾越生命,若非身陨,如何几百年也不来见他一面。
狐狸冷汗涔涔,今日几乎吓死,一下听到如此多秘辛,若不被灭口,也难脱身。
闻名六界神魔之子可不只有魔神独子那一位么。
雍鸣仙君居然是魔神之子。
狐狸看不懂雍鸣神情,他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或者马上要疯掉。
沙哑嗓音自责又苍凉,“我还以为是师傅道法通天,压制魔气,为我续命……”
“是我太过天真,我本濒死,岂能简单续命……”
“哈哈哈哈……师傅,您当时怎么不阻止我阿娘……”
雍鸣不能怪谁,也不知怪谁,他明白自己才是祸根。
幽邪魔气自他身体如雾逸散开来,瞬间弥漫整间寝殿。
原本跪伏在地长老突然执剑刺向雍鸣。
时祺置身魔障内忽感滔天杀意,毫不犹豫伸手握住剑尖。
长老一惊,慌忙抽回。
时祺却趁机夺取长剑,丢在一旁。
被剑割伤手掌深可见骨,鲜血直流。
她不顾师傅来为她医治,站起身,握紧掌心,将血液滴入雍鸣口中。
人蛇之血,自带净化之力。
幽邪魔气停止增长。
钧行仙君甩袖震散。
“你疯了么,时祺。”他气急败坏:“你拿血为雍鸣驱魔,他日他若彻底堕魔,你要流干鲜血么!”
“我有分寸,师傅。”
时祺扶住昏厥雍鸣,确认他呼吸平稳,才收回手。
钧行仙君一边为徒弟治伤一边骂她:“你什么德行,为师还不知道。”
胆大妄为,不计后果。
一根筋,不知悔改!
“钧行!你早知此魔危险,还让他与陛下亲近,你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