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苍和山然从未动过手。
他们和平共处十万年。
大长老苍，古籍所载，出身六界以魅惑闻名白狐一族。
传说他倾城无双，可他宛若幽魂终日一直躲在黝黑斗篷之下，无妖见过他真貌。
又说他慈悲温润，轻盈而行，脚不沾地，唯恐踩坏凋落花瓣。
可他又与最残虐妖王苍狼狈为奸，白狐一族被狼妖欺辱杀戮，他也不曾现身解决。
且任由苍为祸妖界，屠戮妖灵。
原来，兜帽之下，沟壑纵横在爬满脸皮，褐色斑点盛开在枯黄皮肤上显得他粗糙丑陋。
传言不实。
松垮唇部皮肤因为亘古木讷，已经勾不起一抹微笑。
生机流逝薄唇，十分刻薄。
只有那双浑浊眼球迸发妖媚莹润，宛若嗜血天真无邪妖灵。
苍恭敬一拜，说：“恭贺大王即将永生，统御天地。”
山然饶有兴味凝视他良久，似要从这张卑贱容颜里找出一丝疼惜与忧虑。
然而，那位曾经与羲皇齐名六界美男，如今只剩下一副枯槁躯壳。
再也无法艳冠天地。
“很好，苍。”山然似乎满意一笑，赞他：“你比羲识趣很多。”
他恶笑走向城门群妖，强制施展术法，搜魂。
从众妖零散记忆碎片里找到二人踪迹。
离去后，中术群妖顷刻失去呼吸，全部死去。
满城哗然，一片死寂。
只有成群成群乌鸦“扑棱”羽翅铺天盖地飞来，迫不及待享受盛宴。
进食过后，只留下斑斑血渍凝固在骨架上，等待一场大雨洗礼，蜕变成洁白。
苍如枯败老树，立在原地，漠然看着这一切，脚底似生根一般，纹丝不动。
时祺被雍鸣打横抱起塌进师傅赠予护身法宝——山河社稷图。
此图曾是天地共主娲皇法器之一。
时祺记得师傅一脸郑重将此图交给她时候，她才三百岁。
“娲皇法器？师傅你从哪里捡来的？”
师傅说她是天地至宝，是他千辛万苦……捡来养大。
所以时祺认为师傅所有稀奇宝贝都是白捡。
她那时刚化形而已，话都说不清楚，磕磕绊绊，一字一字往外蹦，惹得钧行仙君更加不悦。
“什么捡？去哪里捡？为师是那等好运之仙么？”钧行仙君恶声恶气。
“这是昆仑掌门……私下代代相传圣物。”
时祺抱有怀疑态度：“啊，那我要当掌门？可以命令他们给我做点心么？”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钧行仙君幽幽叹息。
第155章
“为师……暂时将它借给你，遇到危险记得马上躲进去，知不知道？没有掌门默许，六界间任何……”
后面师傅说什么，时祺不记得。
当然，她记忆力了得，选择充耳不闻而已。
心思早就飘远，想着去吃昆仑厨房新蒸出点心好呢，还是去山脚吃些人间界果蔬菜好呢？
她自有五感，视觉尚未清晰，就会闻着味啃食饱腹。
师傅拿手戳她，不慎被她一口咬住。
细长一条身子，被师傅大力摇晃半天也不愿松口，直到闻到其他香味，才傻傻张嘴。
“啪嗒”整条摔倒地上时，还以为被摔死。
这事儿被师傅念叨几百年，她每次闯祸都要念一遭，末了道一句：为师养大你不易。
时祺听得耳朵生出茧子，发誓痛改前非。
她在师傅孜孜不倦教导之下，学到很多道理，改去诸多恶习，亦逐渐压制妖之本性不会肆意狩猎生灵。
随她慢慢长大，唯一不变是她始终学不会辟谷。
师弟雍鸣才来昆仑几年而已，不仅身条抽长，也已成功辟谷。
时祺对此深感迷惑，曾数月不寐静坐沉思，终未勘破。
食物之于她为何具有无尚吸引力？
妖灵日益强大也无法压制进食渴望，以后几百年也未思虑清楚。
干脆不想，作罢。
偶尔游历路过人间界，她看农人播种，看麦粒发芽长大，看粮食丰收，仿似悟道。
或是麦芽根须有力，强劲发达，盘根错节，扎根泥土九尺，有极阳之力。
天地间每一种食物都有它存在能量与法则。
不受外力约束。
可她胃间当下烧灼不休，只因妖神城前累累白骨。
骨头，支撑躯壳之物，不能吃。
这事儿她两百岁时候就知道。
那时候因为偷偷狩猎，啃食时候崩掉一颗牙齿，满嘴是血哭倒在师傅怀里，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当然没死，牙齿也重新长出。
猛兽失去利齿还叫什么猛兽。
饥饿之下不去猎杀如何能活。
兔子吃草，狼吃兔子，老虎又来捕猎狼，妖修又去杀老虎。
弱肉强食，适者存活。
强者总在围猎弱小。
但，活在天地间，灵魂处在一个又一个轮回因果里，经历杀戮也获得新生。
天地不语，法则运转。
一切发生遵循道法。
却不是，强者恃强，凌弱，肆意虐杀。
时祺骤然睁开双瞳，又呕出一大口鲜血，她颓然瘫回雍鸣怀里，无声抽泣。
时祺昏迷数日方醒，雍鸣查不出什么。
她神魂本就强过雍鸣数倍不止，当下整个紧绷抗拒，雍鸣根本无法放出神念探查。